他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听着。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声音不高。
“二舅,”他道,“你那个本子,借我用一下。”
梁彪用脚趾,把本子拨到面前。
然后,他从旁边的抽屉里,用脚勾出另一张纸。
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一份“对账单”。
他把两张纸,并排摆在桌上。
“二舅那本子,”梁彪道,“记的是这个家,为我哥花的钱。”
“我这张,”他顿了顿,“记的是这个家,为我花的钱。”
一屋子人,探头去看。
那张纸上,一行字,清清楚楚:
【车祸赔偿金:86万。】
“这八十六万,”梁彪道,“是赔给我的。”
“赔我断的两条胳膊。”
“赔我往后几十年的日子。”
“彩礼、首付、酒席……”他一项一项念下去,“八十六万,一分没剩。”
“请问——这些钱,花在我身上了吗?”
屋里,安静了。
梁彪抬起头,看着满屋子的人。
他还是一句狠话都没有。
他只是,慢慢地说:
“彩礼、首付、车,我认。”
“那是给我哥娶媳妇的,嫂子对我也好,我不追究。”
“养老,我也认。”
“爸妈老了,我该尽的,一分不少。”
“但是……”
他顿了顿。
“吸血,不行。”
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梁彪心里,冒出来的,不是自己的钱。
是原主那句,咽了三年的“凭什么”。
凭什么,她断了手,钱却成了别人家的。
凭什么,她活着,就是为了“帮衬”。
凭什么?
梁彪把那口气,慢慢压了下去。
他不吵。
吵,是把自己,降到跟他们一样的位置。
二舅妈坐在角落里,没怎么插话。
可等梁彪说完那句“吸血,不行”,她绷不住了。
“哎哟,”她撇撇嘴,“瞧念念这话说的,多伤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