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不恼,只笑了笑,转身问遍满殿:
“大人莫嫌奴婢说话难听。只想问——寒门若无文才,取不上取是自然;可世家子弟若仗着姓兰权势,占着几十个实缺,这翰林院里又有几个是凭真本事进的?”
这一句,把殿上许多人的脸都问白了。
谁也没想到,一个太监,竟敢当堂把这破了出来。
半晌,没人接得上话。
铁蛋才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既开了恩科,便该不论出身,先看卷面。世家若真比寒门清明,又怕什么同场比一卷?”
这一句,像一块石头落进静水。
秦怀脸色铁青,张了张嘴,终究没能把那句“寒门不容上殿“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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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恩科就这般定了下来。
铁蛋既不徇私,也不放水。他亲自拟了一套新规程:
第一,糊名。考生卷面一律不着姓名籍贯,由专役覆白纸,封存盖印。
第二,誊录。原卷密锁入箱,另出一班誊手抄一册,主考阅卷只见誊本,不见原本,防的就是有人认笔迹、认卷式。
第三,回避。凡与举子有亲缘、世交的考官,不得阅其卷,一律调离。
第四,分级。初试、复试、殿试三道,逐级取士,最后的卷子交到皇帝与太后御前亲董。
这套规程,是铁蛋带着几名寒门老吏,熬了三个通宵拟出来的。
他自己也知道说不上滴水不漏。
可它起码做到了一件事——你是姓赵姓钱,还是姓不了百家姓,进了考场,都只看你笔下这行字。
秦怀和世家冷眼看着,巴望着上头捅娄子。
头一场恩科考完,糊名、誊录、封卷,一样样走完,阅卷通过。
放榜那日,京城炸了锅:
取士二百余人,其中足有七成,是连京城的门都未必摸过的寒门子弟。
上榜的寒门,有人跪在贡院门口,哭得连话都说不成句。
“我,我以为我这辈子,只能种地了。”
也有人仰头,朝着宫城方向磕了三个头,红着眼喊——
“太后娘娘开恩啊!”
“是太后娘娘,给了咱们一条活路!”
满街的百姓跟着哭、跟着喊。
铁蛋站在城楼上,远远看着底下。
别人都把这份恩,记到了太后徐晚棠名下。
他一点也不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