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铁蛋这句话,第二日便原原本本说给了徐晚棠听。
“娘娘,奴婢斗胆,想请朝廷开一科恩科。”
徐晚棠正在折上落笔,抬眼看他:“为何?”
“因为萧晟那句寒门无骨,不配共天下,全然错了。”铁蛋道,”历朝积弊,都压在一个看出身上。若只凭一个姓就定人生死,往后这朝堂上坐的,还是那几家人。”
“百姓不信朝廷,只信自家几亩地能活就成,那便有架人心散了。”
“所以你打小,就有这宏图?”
“奴婢没有宏愿。”铁蛋垂首,”只是看着这朝堂,年年吵的、年年争的,翻来覆去都是同样几张脸,便觉得该变一变了。”
徐晚棠没有立刻应。
她望着他,眼底沉着一股旁人看不透的意。
半晌,她才道:“开恩科,得罪的是满朝世家。”
“奴婢知道。”
“你要拿它换什么?”
“换一个再不会万马齐喑的天下。”铁蛋抬起头,声音不高,”娘娘敢批,奴婢就敢替娘娘把这道门,守成给寒门开门的事。”
珠帘后静了良久。
徐晚棠只说了两个字:
“准了。”
于是,开恩科的诏书,颁了下去。
京城比打了胜仗还热闹。
读书人奔走相告,说朝廷开了恩,穷鬼也能进场了。那些往日连门第都够不着的寒门学子,一个个眼睛放光,像久旱的天终于见了水。
可世家那头,却不大看好这趟水。
第二日早朝,便有人递了折子:“祖宗之制,科举取士,本就重门第、重家学。如今大开恩科,取一群寒门草芥,岂不污了朝廷明堂?”
开口的,是礼部尚书郑汾。
郑汾一说,殿上几个世家出身的大臣,也跟着附和:
“科场乃朝廷清明之地,岂容寒贱窜入?”
“寒门之品,能有什么文识?如何配立朝堂?”
“请娘娘收回成命!”
满殿喧腾。
徐晚棠没有动怒。她只伸手,点了点珠帘外站着的铁蛋:
“你把方才想到的话,也说与几位大人听听。”
铁蛋这才出列,手里捧着一卷名录,不慌不忙:
“几位大人说,开恩科会污了朝堂。”
“那奴婢斗胆问一句——寒门子弟与世家公子同考一卷,若寒门卷面更好,那是寒门不配,还是单凭一个,就轻了他十年的苦读?”
礼部尚书秦怀沉声:“你一个阉人,也配在此议取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