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
姬昌猛地抬手,声音沙哑严厉,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姬发:“你想引来天谴吗?!”
“天谴?儿臣现在还怕什么天谴?!”
姬发猛地转过身,一脚将案几上的战报踹翻在地,竹简骨碌碌滚了一地。
“父王,您睁开眼睛看看!”姬发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开战至今,我们西岐死了多少青壮?一百万?还是两百万?!他们阐教十二金仙口口声声说保我西岐代商立周,说什么成汤气数已尽,凤鸣岐山乃是天数!可结果呢?!”
姬发拔出腰间长剑,重重劈在王阶的玉石护栏上,火星四溅。
“广成子丢了番天印!惧留孙被斩!黄龙被生擒!连军粮都让人家一把火烧得精光!他们除了像丧家之犬一样往天水城逃,还做成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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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是神仙吗?他们不是自诩玄门正宗吗?怎么被截教那群披毛戴角之辈杀得抱头鼠窜?!”
姬发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歇斯底里的崩溃与悔恨。
一直以来,他姬发都是西岐军中最为坚定的主战派。
他崇拜阐教的神仙手段,坚信只要傍上玉虚宫这棵参天大树,自己就能踩着商汤的尸骨,成为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人皇!他比自己的父亲姬昌更狠,比姬昌更有野心,他甚至暗中讥讽过姬昌的优柔寡断。
可是,直到西岐造反的战车彻底失控,姬发才惊恐地发现,事情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在阐教眼里,他们姬家算什么?
什么未来的天子,什么人族共主,全都是挂在驴子前面的胡萝卜!
阐教要的,只是一个敢于举起反旗、对抗大商的壳子!他们只需要西岐打着“顺天应命”的旗号,去引动大劫的煞气!
至于坐在这个壳子里的人是姬昌,是他姬发,还是一条狗,阐教根本不在乎!
前线打得再惨烈,大军死伤再惨重,阐教金仙从未与他们商议过半句。每一次来自前方的军令,都只是冰冷无情的通知。
一开始还稍微尊重他,让他在前线待着,后面干脆就让他直接回王城,跟父亲一起养老了。
姬昌父子在这个所谓的西岐王城里,甚至没有指挥军队的权力!
他们唯一被允许做的事情,就是在这座渐渐化为空城的王畿腹地,疯狂地抓壮丁,疯狂地征收粮食,源源不断地送去前线填那个无底洞!
他们不是王者,他们只是阐教养在后方的催命傀儡!
姬昌看着几乎疯狂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悲凉与无奈。
他颤巍巍地扶着龙椅扶手站起身,走到姬发面前,抬手按在姬发的肩膀上。
“发儿,你说的这些,为父难道不知道吗?”
姬昌的声音极低,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为父懂得先天八卦,善推演天机。为父早已经算出了这大劫的凶险。”
姬发一愣,看着衰老不堪的父亲:“那父王为何还要……”
“为何?”
姬昌惨笑一声,嘴角泛起无尽的苦涩:“因为从我们接下玉清符诏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退路了。”
姬昌抬起干枯的手指,指向高耸的殿顶,指向那冥冥中压抑在西岐上空的天道威压。
“商汤有人道气运护体,帝辛是人皇,就算残暴,那也是人族的正统。而我们姬家呢?我们自封周王,受了阐教的册封,向天称子!我们成了天子,不再是人王!”
“发儿,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姬昌一把抓紧姬发的衣领,枯槁的面容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狰狞:“这意味着,人族已经将我们视为叛逆!若是阐教赢了,我们尚有一条活路,能做那天道圈养的傀儡天子。”
“可若是我们现在停下,或者向朝歌投降……”
姬昌惨然摇头,眼中满是彻骨的恐惧:“帝辛绝不会饶过我们,商汤的人道法则会将我们姬家九族碾得飞灰烟灭!不仅帝辛饶不了我们,天上的天道意志,也容不下一个背叛了誓言的弃子!”
“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姬发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毯上。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回不去了。
无论是前进一步,还是后退一步,前面都是万丈深渊。
他们倾尽全族之力,赌上西岐数百年基业,到头来不过是一群在棋盘上任人摆布、随时可以被丢弃的弃卒!
就在大殿内陷入一片绝望的死寂之时——
嗡!
殿中央的虚空突然泛起一阵耀眼的金色波纹。
一股冰冷、神圣、高高在上的威压凭空降临,瞬间将大殿内的烛火压得齐齐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