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凝聚,化作一道长达数丈的玉虚法旨。
法旨之上,广成子的虚影缓缓浮现,神态漠然,目光如同看着两只蝼蚁。
“西伯侯姬昌,世子姬发,接法旨。”
冰冷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没有任何商量与询问的余地,纯粹是上位者对奴仆的喝令。
姬昌浑身一颤,条件反射般地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臣姬昌,恭迎上仙法旨。”
姬发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他在原地僵持了两个呼吸,最终在姬昌严厉的拉扯下,咬着牙,屈辱地单膝跪地。
空中的虚影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们一眼,只是自顾自地宣读法旨:
“天水城乃西岐咽喉,关乎天数成败。商贼势大,截教逆天而行,大军已逼近关前。”
“命姬昌父子,即刻传檄全境,在西岐后方十六州紧急征调生力军百万,押送粮草十万石,务必于两日之内开赴天水城前线,听候阐教调遣,共抗商贼。”
姬昌听到“百万”这个数字,猛地抬起头,声音发颤:“上仙!百万兵马?!西岐境内的青壮,此前已抽调半数谴往岐山,如今各州各县只剩下老弱病残,哪里还能凑出百万大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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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的广成子虚影眉头微微一皱,眼底掠过一丝不耐烦。
“无知凡俗,岂懂天道之妙?”
广成子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道:“大劫降临,天道气运笼罩西岐。本座早已查探过,天道恩泽之下,你西岐的老翁受气运滋养,已然重焕筋骨;城中妇人亦有气力,足堪披甲!乃至新生子嗣,在天道造化催熟之下,皆已身长及冠!”
说到这里,广成子的话语中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残忍与疯狂:
“凡年满十一岁之童子,凡年过六旬重获生机之老朽,乃至家中体健之妇孺,尽数编入行伍!发给兵刃,驱往前线!”
“若有敢抗命不从者,以叛逆论处,立斩不赦!”
“两日之内,百万大军若不到位,天水城若失,你姬家满门,便自己去向玉虚宫请罪吧!”
话音落下,虚影轰然溃散,玉虚法旨化作一道流光,硬生生砸在姬昌面前的玉阶上,震起一片尘土。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黑暗。
一片死寂。
“疯了……他们彻底疯了!”
姬发猛地从地上弹跳起来,整个人状若疯癫,指着那道玉虚法旨破口大骂:“妇孺披甲?!让十一岁的孩童上阵杀敌?!让那些靠着寿元透支才站起来的老人去送死?!”
“广成子!你个断子绝孙的老杂毛!你这是要断我西岐的根啊!”
姬发拔出地上的长剑,狠狠一剑将面前的案几劈成两半,双眼猩红地咆哮:“那些孩子,那些妇人,上了战场能干什么?!他们甚至连商军的战斧都拿不动!广成子根本不是让他们去打仗,他是要把他们当成人肉沙包,去消耗截教的法力,去填商军的刀锋!”
“畜生!玉虚宫全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姬发的骂声在大殿内疯狂回荡。
这一刻,他心底对阐教所有的崇敬、幻想与野心,彻底崩塌瓦解。
他终于看明白了。
在商汤,帝辛虽然残暴,但商军在前线打仗,靠的是玄鸟卫,靠的是精锐士卒,靠的是大商数百年的底蕴,从未听说过逼迫妇孺孩童上战场的先例!
而在他们这所谓的“仁义西岐”,在这些自诩代天行道的道德真仙手里,西岐的人,连牲畜都不如!
“发儿……别骂了……”
一道虚弱到了极点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姬发浑身一僵,转过头去。
只见姬昌整个人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那道冰冷的玉虚法旨,背脊佝偻得如同一只风烛残年的老虾。
两行混杂着血丝的浊泪,从姬昌深深凹陷的眼眶中滚落,打湿了冰冷的地砖。
“父王……”姬发声音发颤。
“去办吧。”
姬昌缓缓闭上双眼,眼角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淌,语气平静得如同一汪死水,透着无边无际的麻木与绝望:“传孤的王旨……命各州各县官吏,封锁城门……一家一户地搜。”
姬昌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凑……凑齐一百万。”
“送到天水城去……给上仙们……”
姬发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父亲,看着这个曾被天下人尊为“西伯圣人”的老者。
他的嘴唇咬得稀烂,满嘴腥甜。
手中的长剑再次无力地滑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西岐的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