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腹地,天水城。
铅灰色的阴云低垂在城墙之上,城外狂风卷着刺鼻的焦糊味与血腥气,呼啸着撞击在斑驳的青铜城门上。
城头上,残破的周字大旗在风中扯出破锣般的裂响。
城道上,丢盔弃甲的西岐溃兵挤在一起,哀嚎声与抽泣声在阴冷的暮色里断断续续传开。
卧虎城失守,盘龙城不战而溃。
商军在黄飞虎的率领下,如同出闸的猛虎,衔尾追杀三千里。
天水城,已是西岐腹地最坚固的屏障。
此关隘若是再被商军凿穿,往后便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截教大军可以在三日之内兵临西岐城下,将整个周室连根拔起。
城楼议事厅内,炭火盆里冒出呛人的黑烟。
广成子盘坐于主位,脸色青白交加。
他双手按在膝盖上,掌心空空如也。
伴随他无数元会的本命灵宝番天印丢了,连带着惧留孙陨落,黄龙被生擒。
耻辱,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赤精子坐在左侧,手中握着阴阳镜,镜面上灵光黯淡,他沉声道:“师兄,天水城阵法残缺,城中兵力不足三十万,且士气低落到了谷底。探子回报,商军先锋距离此地已不足五百里。”
普贤真人与慈航道人对视一眼,皆能看到对方眼底的阴郁。
“黄龙师弟被送去了东海,惧留孙师弟真灵已入封神榜。”普贤真人闭上双眼,语气生硬,“如今西岐大势已去三成,若再退,我们便只能退入西岐王城了。”
“退?还能退到何处?!”
广成子猛然睁开眼,眼眶周围布满血丝,声音中带着一股择人而噬的戾气:“西岐是顺天应命之地,凤鸣岐山的天数在此!再退,难道要退回昆仑山,跪在玉虚宫前向师尊请罪吗?!”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回昆仑山请罪?他们这些自命清高的道德真仙,谁丢得起这个人。
“广成子师兄。”太乙真人残魂重塑的肉身气息虚弱,他靠在柱子旁,冷森森地开口,“天水城必须守。不仅要守,还要狠狠打一场反击。否则,一旦截教完成合围,我们在西岐经营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拿什么守?”赤精子反问,“兵力悬殊,粮草尽毁。城内这点凡人兵卒,被商军那诡异的火炮与战阵一冲就散。单靠我们几个,根本挡不住截教那群疯子。”
广成子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与冰冷。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座天水城,嘴角咧开一抹残酷的弧度。
“凡人死绝了,再去要便是。”
广成子转过身,大袖一挥,一道玉虚法旨凭空悬浮在案几上:“传令西岐城,让姬昌父子立刻调集全境兵马。本座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十日之内,天水城前必须填满百万生力军!”
厅内几位金仙眼皮微微一跳,却没有一人出言反驳。
蝼蚁的命,在阐教眼里从来都只是记在账簿上的数字。
……
西岐王城,九间大殿。
暮色四合,沉重的殿门紧闭,大殿内的青铜灯盏闪烁着幽微的光芒。
王座之上,姬昌身披宽大的绣金蟒袍,整个人深陷在虎皮大椅之中。
他原本花白的须发,在先前向天称子、获得天道气运灌顶之后,曾奇迹般地返老还童,化作满头乌发,面如重枣。
可此时此刻,那张原本红润的面皮却泛着一种病态的灰败。
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前线战报如同一张张催命符。
卧虎城破。
西岐十七座粮仓化作灰烬。
盘龙城失守。
大军残余不足三十万。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姬昌的心头。
“咳……咳咳!”
姬昌猛地按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他摊开掌心,手帕上赫然是一滩触目惊心的暗黑血块。
他体内的天道气运,正在随着地盘的不断丧失而迅速抽离。强行拔高的生机,在反噬的侵蚀下,开始疯狂消耗他的本源寿元。
“父王!”
一道高大的身影几步跨上御阶,正是世子姬发。
姬发面容英武,腰悬宝剑,眼中燃烧着狂暴的怒火与不甘。他一把夺过姬昌手中的帕子扔在地上,咬牙切齿地低吼:“阐教!又是阐教!这帮高高在上的神仙,全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