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
黄天化身量已与成年人无异。
这一年,东夷部落再度反叛,边境告急。大军即将开拔。
黄天化推开书房的门,单膝跪在黄飞虎面前,双手抱拳:“爹,孩儿请战。”
黄飞虎放下手中的军报,审视着儿子。他没有劝阻,也没有欣慰,只有统帅的冷酷。
黄飞虎从柜子里抽出一套普通步卒的皮甲,扔在黄天化面前。
“穿上它。”黄飞虎声音冰冷,“出了这个门,你不是武成王世子,只是我麾下的一个小卒。上了战场,没人管你死活。”
黄天化没有丝毫犹豫。他捡起皮甲,套在身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遵命,将军。”
大军出征。
黄天化从最底层的步兵做起。
行军三个月,他的脚底磨出了无数水泡,水泡破裂结成血痂。他吃着干硬的粟米饼,喝着水壶里的浑水。
第一场遭遇战,黄天化握着长矛的手在抖。但他强行稳住心神。
鲜血溅在脸上,温热且腥臭。
他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从步兵升至什长,从什长升为百夫长。
他学会了在敌人的刀光中寻找破绽,学会了用最节省体力的姿势杀人,学会了在夜袭中闭着眼睛听声辨位。
七年时间。黄天化的背上多了三道贯穿伤,左臂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箭痕。
他凭着一次次悍不畏死的冲锋、精准的战场判断,硬生生凭借军功,晋升为偏将。
朝野震动。所有大商将领提起黄天化,无不竖起大拇指。
虎父无犬子。
中军大帐内,黄飞虎看着送来的战功名册,挥退左右。他独自坐在案台前,倒了一碗烈酒,一饮而尽。
黄飞虎眼角有了细纹,但笑意极深。
......
二十五岁。
西岐反叛。姬昌自立为王,举兵伐商。
天下震动。大战的阴影笼罩人间。但在这片幻境的规则里,没有任何仙人下场干预。这是一场纯粹的人间王朝争霸。
大商西线全线吃紧。
帝辛下旨,黄飞虎挂帅,黄天化为先锋,统领大军出征西岐。
父子同心,其利断金。
军帐内,父子二人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推演战局。
“西岐军阵稳固,正面强攻伤亡太大。”黄飞虎指着汜水关外的一处高地,“必须切断他们的粮道。”
“孩儿愿率五千轻骑,夜袭岐山粮营。”黄天化抱拳请命,眼神沉稳如水。
黄飞虎看着儿子坚毅的侧脸,点了点头:“活着回来。”
数日后,岐山火光冲天。黄天化斩杀西岐守将三员,烧毁粮草无数,大胜而归。
大商军队在父子二人的统率下,屡破西岐军阵。
然而,战争是残酷的拉锯。
西岐底蕴深厚,反扑极其疯狂。双方在汜水关一线展开了长达数十年的血战。
尸骨堆积如山,护城河的水被染成黑红色。
数十年间,黄飞虎与黄天化无数次并肩作战。
战场上,冷箭袭来,黄天化举盾挡在黄飞虎身前,盾牌被射穿,箭头擦破他的脸颊。
西岐骑兵包抄,黄飞虎一枪挑飞敌将,为黄天化解围。
父子二人的背影,成了大商军队最坚不可摧的图腾。
第五次大规模平叛战役。界牌关外。
情报出现致命失误。黄飞虎率领的主力陷入了西岐十万大军的重重包围。
黄天化率军拼死救援,杀开一条血路,将黄飞虎抢了出来。
但太迟了。
黄飞虎身中七箭,其中一箭贯穿胸口。
中军主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苦味。
油灯的光芒不断跳动。
军医跪在榻前,双手颤抖,无奈地摇了摇头。
黄天化双膝跪地。他紧紧握住黄飞虎冰凉且布满老茧的右手。这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都不曾皱眉的将军,此刻双眼通红,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
“爹……”黄天化声音嘶哑。
黄飞虎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他看着帐篷的顶端,呼吸极其微弱。
他没有交代军国大事,也没有谈论未竟的霸业。
“天化啊……”黄飞虎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儿子。
“爹在。你说。”黄天化将耳朵凑近。
“爹这辈子,打了一辈子的仗。从南打到北,从东打到西。杀人,被杀。”黄飞虎喘息着,嘴角扯出一抹极其难看的笑容,“没意思。真没意思。”
黄飞虎反手握住黄天化的手指,力气很小。
“爹最开心的日子……是你在后院揪我胡子。是我扛着你,在朝歌城街头……给你买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