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三)

潘又安依言去泼,王善保在后盯着道:“你姑妈未必劝的司棋回头,人怕伤心,树怕剥皮,他不愿跟钱槐,未必就肯跟你!我是你挂名的爷爷,白多一句嘴:鸳鸯是他救命的恩人,比你说话管用!有其子必有其母,就像你方才打线,你母亲也不知转个弯儿求求鸳鸯去劝,只知亲身劝的司棋见他就躲!”

虽有茶壶暖酒,却无戏子尼衣,贾珍叫野驴子芳官寻死觅活闹了'个没趣儿,中觉睡不着,出庵来巡庄田。长房的贾蓉在陪太爷代修修谱,贾蔷只好跟了来。

田间无人,都歇晌去了,贾珍默然走了几条田埂,冷不防一掉头,问:“西府新买地亩,你们打听过么?”贾蔷回道:“听琏二叔说是七十一亩,还有十余亩,杨柳韶的李员外暗中抬价,尚未谈妥。”贾珍懒待再逛,转身回去。走不多时,赖升迎面跑来,打千儿喘气。

贾珍指天画地,“黑山村的乌进孝黑了心,夏秋两季的钱粮迟迟不上来,误我大事,害我看着西府买田干瞪眼!”

赖二道:“张华给他父亲磕了头,等不及送终,不知又逃那里去了。他老子说:乌进孝小子和黑溪屯争水利,打死人家姑爷,系在县衙大牢,求张华带信来——求大爷求张友士小子。”说时奉上一封书。

贾珍看毕,团在手心,捏着道:“老砍头的拿钱粮挟持主子!你派个人,星夜兼程去告诉:‘月底不上来,我替他求张知县——问他父子三个一个合谋杀人的死罪!’叫他装一车十石的,到时径入西府——还了前儿借来应急的粮米,省得上下车费事!”

赖二唯唯而去,贾珍过水月庵而不入,径至铁槛寺。蔷芹左右相送,贾芹道:“照大爷的话,祭奠用的香案桌椅、鼎钟磬盘,都摆放好了。”

贾珍发话:“二老爷说他在梨香院静坐念祖,也是一样的。大老爷是爱戏酒的,听见说善才庵的卯官《桃花扇》唱的好,扮相也俊,后日祭坟后,必要亲眼见一见,听一听他和酉官配的《牡丹亭》。”贾芹道:“侄儿已命智通亲去请他去了。”

贾珍告乏,来至宝珠卧房,'进门便问:“龄官怎么不在?”贾芹但瞧贾蔷,贾蔷躲不过去,只得回了一句,“同智能叠完冥锭,便回去了。”

贾珍逼问:“回的那里?我分你的房舍,怎么不住?你是我养大的,你那父亲死了,母亲也不在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就是你父亲!有事瞒我,叫我问出来,仔细你有几条腿子!你说,把龄官藏在那里!”

一问不答,脱手掷出茶盅,贾蔷转面躲过,回说道:“龄儿不愿住城里,拿出娘娘的赏赐换了钱,在杨柳韶治了房舍,跟二丫头学纺织井舂,开春再学养蚕。”

贾珍叱咤:“一日入贱行,终身是戏子,你是什么来路,给我记好了身份!告诉你,锦香院的云儿勾搭严篙这些年,也未脱籍,你别做梦!糊涂油蒙了心,错了大褶儿,我是族长,大义必要灭亲!我金陵贾氏族谱上的《家规》,里头写有八个字。‘合族公斥’后头是什么,说来我听!”

贾蔷嘟囔了一句,贾珍不依,非得听他高声把那“谱削不书”一字一顿说了方罢。

欲知后文,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