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下个月可能没空过来了。”她说得很平,“年底,冲业绩。”
“你怎么回的?”
“我说好,你忙。”
苏念顿了顿,低头去拧保温桶的盖子,拧了两下没拧开,也没再拧。
“亿炮,我跟你说个事。”她声音放轻了,“你别笑话我。”
“你说。”
“我昨天算了一下。”她说,“高鹏上一次问我下班几点,是七月份。”
“现在都几月了,你知道吗?”
梁彪没说话。他知道,但他不接。今天这局,他就是个陪坐的。
“我算完就搁那儿想了想。”苏念的指尖在保温桶盖上敲,一下,一下,“十月份的事他记得。他公司年会,让我帮他挑西装。他自己年会,记得比我生日清楚。”
“我生日他发什么了?”
“红包。六十六块六。”苏念笑了笑,“配的文案是‘亲爱的,忙,先睡’。”
走廊尽头的输液架滴答滴答地响。
“亿炮,你说,”她抬眼看他,“异地恋,是不是都这样?”
来了。
这个问题上一世没人接,上一世的宋亿炮抢着接:“不是异地恋的问题,是人的问题!他就不行!”
然后苏念就再也不问第二句了。
这一世,梁彪把嘴边的话咽回去半截,反问了一句:
“你跟高鹏刚在一起那会儿,他什么样?”
苏念没防备这一手,愣了愣。
“……挺好。”她说,“大学那会儿,我在图书馆上自习,他天天来占座。下雨天,教学楼到宿舍那条路积水,他背我过去,来回背了四趟,鞋全湿了。”
说到这儿她停了一下,眼睛里有点光,又很快暗下去。
“人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她说。
“对。人会变。”梁彪点头,“他变了,这是他的事。可你的日子不能陪着他葬进去。念念,人家在变,你在原地等;等他变得不认识你了,你连垫底的那块砖都没了。”
苏念捏着纸巾,半天没吭声。
“你自己心里,是不是已经有答案了?”梁彪又问。
苏念愣住了。
“你要是想听我说,我说一百句都行。”梁彪把橘子皮拢进手心,“可这不是我能不能看出来的事。念念,你的日子,你的账,得你自己算。”
“我帮你把数字摆这儿,你随便查:他上次问你下班几点,是七月份;他上次来,是五月份,还是顺路出差;他说‘等忙完这阵’,说了十一回,我帮你记着呢。”
“这三年,你往他那边跑了六趟。他往你这边,两趟,一趟还是出差顺路。”
“你生日,他红包六十六块六。他生日,你订的蛋糕,一百二十八,你跟我借的跑腿费我都记得。”
“念念,这些账不难算,就是没人陪你算。你自己一个人算,算到一半就心疼,心疼了就替他找补,我懂。今天我陪你算,算到哪一步你受不了了,咱们就停,改天接着算。”
苏念的眼圈,一点一点红起来了。
她死死盯着保温桶的盖子,没让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