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别怪咱家，把这条手臂，连根剁了。”

兵权的事压下去之后，铁蛋又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这天下，不是光有钱粮和刀枪就能稳的。读书人太少、识字的太少，朝廷的政令传到地方，十个人里有八个看不懂。看不懂，就容易被中间那层人蒙骗、截留、做手脚。

铁蛋跟徐晚棠提了一嘴：他想写一本书，让天下最穷的孩子也能念得起。

徐晚棠问：“什么书？”

“启蒙书。”铁蛋道，”三字一句，朗朗上口，讲的是做人、读书、敬百姓、爱家国。花不了多少纸墨，一个村只要有一本，识字先生就能教一整村的孩子。”

徐晚棠看着他，问：“你念过书吗？”

“回娘娘，奴婢没正经进过学，只靠自己翻过一些。”

“那你写，能写得好？”

“奴婢不跟翰林比才气。”铁蛋道，”奴婢只求让一个从没进过学堂的农家孩子，拿起这本书，自己能念出第一句。”

徐晚棠沉默片刻。

“写吧。写完了，送到翰林院，让他们刊印。”

铁蛋领命，回到司礼监，铺开纸，开始写。

他写的是——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写完后，他盯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足足写了半个月。从“人之初“写到“玉不琢，不成器“，写到“幼而学，壮而行“，把他能记起的、能用的东西，一句句化成三字短句，编进这本薄薄的册子里。

写完后，他通读了一遍，删去几处太晦涩的，才装订成册，送到翰林院。

翰林院的老学士们，起初听说一个太监写了书，面上客气，心里却不当回事。掌院学士林伯庸，六十多岁，两朝元老，接过那本册子时，只随手翻了翻。

翻到第五页，他坐直了身子。翻到第十页，他放下茶盏，从第一个字重新读起。

读完，他合上书本，沉默了很久，站起身，亲自去了司礼监。

“铁公，老朽想拜您为师，不知可否。”

铁蛋吓了一跳：“林老，您这不是折了奴婢的寿吗？您两朝元老，奴婢一个内侍——“

“跟身份无关。”林伯庸把那本册子放在桌上，”老朽编了一辈子书，写不出一本让七岁幼童捧起来就能读的。您写出来了。这本册子若天下都读，十年之后，大乾识字的孩童，至少翻上一倍。”

铁蛋看着册子，回了一礼：

“林老，您若不嫌弃，奴婢与您联名，署上翰林院的名字，一起刊印。”

林伯庸深深看了他一眼：“铁公，您这份胸襟，老朽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