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以前那些话。”梁彪说，“以前爸总说你抛头露面丢人现眼。那是老脑筋，老封建，那不对。”

他顿了顿。

准备好的词儿到了嘴边全忘了，索性就照心里想的，一句一句往外倒：

“爸不是不让你摆摊。爸是觉得，让自家女人在外头风吹日晒挣钱养家，是男人没本事。爸心疼你，也心疼强子。可这话一到嘴边，就变成责怪了。”

“这些年你在家里受的那些委屈，爸都记着呢。吃饭最后一个上桌，过年忙一天桌上没你的座儿……爸以前觉得那是规矩。现在明白了，那不是规矩，那是拿你当外人。”

“往后，这个家有你说话的份。”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咔哒咔哒。

王倩坐在那儿，指甲抠着裤缝，半天没动。

她等着听公公的规矩呢。

等来的却是道歉。

还是把她受过的委屈数得明明白白的道歉。

梁彪伸手把布包解开，露出里头几沓红票子——拿橡皮筋捆着，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那个年代人的手法。

“爸这儿有点钱，三万块。”他说，“你拿上。别急着还，也别急着攒。去给自己买几件衣裳，找托尼做个头发，跟小姐妹逛逛街。倩倩你才二十多岁，正该打扮的年纪。”

王倩盯着那三沓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爸，这钱我不能要……”她声音发颤，“您留着养老……”

“爸有。养老钱早备下了。”梁彪打断她，“这点钱就是给你花的。你要是不花，爸心里不踏实。”

“可是爸……”话没说完，眼泪先下来了。

她想起这两年。

五点半起来做饭，公公碗一放她就得赶紧盛饭；

夹菜先看脸色，公公不动筷她不敢动；

想摆个摊，被说得跟犯了天大的罪似的；

连那点腌肉的手艺笔记，都得藏在锅台底下跟做贼一样。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在这个家就是个外人。

伺候是本分，委屈是应该。

可今天，公公坐在她对面，一条一条把这些委屈数出来，说：爸都记着。

原来他都看见过。

原来他知道。

“行了行了，别哭。”梁彪慌了手脚，“爸这就说错话了？”

“没有……”王倩抹着眼泪摇头，哭着笑了，“您都说对了。”

李强在旁边看傻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倩倩，爹给你你就拿着。爹是真心疼你，这钱你花得踏实。”

梁彪看了儿子一眼，心里嘿了一声。

这闷葫芦，总算开窍了。

原主儿子也是看自家老子脸色的货，不知道疼媳妇，都说做中间人难，可这小子没发现啥有点。

那天夜里，王倩回到屋里，把那三沓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