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说“带他回家吃饭“的时候,林知行正在喝水。
他把杯子放下,看着姐姐。
她在厨房里切菜,围着那条褪色的围裙,头发扎起来,露出细长的脖子。脖子上空空的,没有那条百合花项链。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回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吃红烧排骨“。
“知行,你听到没有?周六晚上,周老师来家里吃饭。“
“听到了。“
“你态度好一点。人家是客人。“
“嗯。“
林知行站起来,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气。很重,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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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来得很快。
林知意从下午就开始准备。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蛋花汤。三菜一汤,和以前一样。她做饭的时候哼着歌,是那首她在演唱会上听到的,不知道名字,但旋律很轻快。
林知行坐在客厅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声音——切菜的声音,油锅的声音,她哼歌的声音。他听着这些声音,手指攥着沙发垫,指节发白。
门铃响了。
林知意擦了擦手,去开门。周明远站在门口,穿着白衬衫,手里拎着两瓶红酒和一束百合花。他笑得很阳光,一口白牙,说“知意,这是给你的“。林知意接过花,低头闻了一下,笑了。
那种笑,不是“没事,姐没事“的假笑。
是那种——从心里涌上来的、藏不住的笑。
林知行看见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对那个男人笑。那个笑,以前只给李淮安。以前李淮安说“是我幸运“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笑的。以前李淮安给她买项链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笑的。
那个笑,是李淮安的。
只应该是李淮安的。
但现在她对着另一个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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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走到沙发前,笑着对林知行伸出手。
“知行,你好。上次在学校门口见过,没来得及好好打招呼。我是周明远,你姐姐的同事。“
林知行看着他的手。很大,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和他姐夫的手不一样。他姐夫的手,细长的,关节凸出的,指甲泛青的。
他想起他姐夫的手,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很凉,像冬天的玻璃。
他想起他姐夫说“她很好“。
他想起他姐夫说“让她恨我,总比她守着一个死人强“。
他想起他姐夫死了。
而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笑着,伸出手,像是要接管一切。接管这个家,接管这顿饭,接管他姐姐的笑。接管那个他姐夫用命换来的——她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