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对他的好,此刻都变成了扎在他心上的刺。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样拼命隐瞒失聪的事实,究竟是为了不让吴邪崩溃,还是……只是一种自私的、懦弱的逃避?
因为他害怕,如果吴邪知道了真相,那眼神里会不会也闪过一丝……哪怕只有一丝的放弃或绝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被困在了这具残破的、无用的躯壳里,被困在了这片无声的、永恒的黑暗里。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淹没上来。
眼眶无法控制地发热,酸涩。
一滴滚烫的液体,悄无声息地,从他紧闭的眼角缝隙里溢出,沿着苍白的脸颊皮肤,缓缓滑落,留下一道湿凉的痕迹。
在寂静无声的黑暗世界里,这滴眼泪的滑落,没有任何声音。
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有太大的变化,生怕被正在不远处检查石室的吴邪发现这滴泄露了心绪的泪水。
只能任由那冰凉的湿意,在脸颊上慢慢洇开。
然后被石室阴冷的空气带走温度,仿佛连他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和尊严,也一同蒸发掉了。
吴邪手电光在粗糙的岩壁上移动,仔细辨认着那些模糊的刻痕,试图找出任何与张家、青铜门或者已知古文明相关的线索。
他的神经依旧紧绷,耳朵竖着,警惕着一切异动。
就在他准备将光束移向角落那几个陶罐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安静躺在地上的江文七的脸。
惨白的光晕边缘,勾勒出江文七侧脸的轮廓,还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正在缓慢延伸的湿亮痕迹。
从紧闭的眼角,顺着颧骨,一路滑向耳际。
是泪痕。
吴邪的动作瞬间僵住,手电光定格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猛地向下一沉!
他太了解江文七了。
这家伙骨子里又倔又硬,从小跟阿宁混在那种环境里。
受伤流血是常事,疼急了最多骂几句脏话,或者咬着牙硬扛,极少会流露出这样无声崩溃的脆弱。
除非……是内心承受了无法负荷的东西。
是伤口的剧痛吗?
不,文七忍痛能力很强。
是失明失声的恐惧吗?
有可能,但之前他还能勉强笑一下试图安慰自己。
一个可怕的猜测,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缠上了他的脖颈。
难道……文七的听力也……
这个念头让吴邪手脚冰凉。
他不敢再想下去,但又无法控制地看向江文七紧闭的双眼和那一道刺目的泪痕。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回到江文七身边,跪坐下来,手电被他随手放在一旁,光束斜斜照着岩壁。
他伸出双手,不是去擦拭那泪痕,而是极其轻柔地、带着微微颤抖,捧住了江文七冰凉的脸颊。
“文七……”
吴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知道你没睡着……能听见我说话吗?哪怕一点点?”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湿痕,试图传递一点温度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