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依旧望着窗外，只是这一次，他微微阖上了眼。

车子最终在一条胡同深处停下。

黑瞎子熄了火，率先推门下车。

眼前是一座规制颇大的四合院，朱漆大门紧闭，门口两盏昏暗的灯笼在夜风里微微摇晃，在青砖墙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显得格外寂静。

吴邪轻轻动了动已经有些发麻的手臂，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江文七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地拂在他的颈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摇了摇江文七的肩膀，声音放得很低：

“文七，醒醒，到了。”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对方的睡眠。

江文七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眼神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茫，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只是下意识地仰头看向吴邪。

月光和灯笼的光混合着，落在他还有些惺忪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胖子已经跳下车，绕着院子门口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

“嚯，这地界儿，这规制，瞎子，行啊你，够隐蔽的。”

他回头看见吴邪还在车里，扯着嗓子喊：“天真，赶紧的！把人抱下来啊，磨蹭啥呢！”

他这一嗓子，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响亮。

江文七似乎被胖子的声音彻底惊醒，眼神瞬间清明，这才意识到自己几乎整个躺在吴邪怀里，而吴邪的手臂还环着他。

他身体一僵，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自然，连忙坐直了身体，低声说：“……我自己能走。”

江文七动作有些匆忙地推开车门，扶着车身自己站稳，夜风吹过他微乱的发梢和略显单薄的身形。

他刻意避开了吴邪可能伸出的手，低着头，快步朝敞开的四合院大门走去。

吴邪的手还虚悬在半空，看着那个略显仓促、甚至有点倔强的背影。

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像是怀里骤然失去温度留下的不习惯，又像是一点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站在原地，夜风吹得他指尖有些发凉。

胖子凑过来，胳膊肘又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脸上挂着贼兮兮的笑：

“嘿，看啥呢？舍不得啊？”

吴邪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白了胖子一眼，没接话，只是也迈步朝院子走去。

只是那脚步，比起平时，似乎慢了一点点。

黑瞎子倚在门框上，墨镜后的目光扫过吴邪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情绪。

又看了看已经走进院里、背影透着点疏离的江文七，嘴角又习惯性地勾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张起灵已经站在了院内的影壁前，沉默地如同院落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先后走进来的吴邪和江文七，没有任何波澜，却仿佛什么都看在眼里。

四合院内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几人的脚步声。

一种微妙的气氛，在青砖灰瓦和月色灯笼之间无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