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车是一辆改装过的越野，空间宽敞。

他启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

透过后视镜，他瞥见后座的情形，墨镜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吴邪根本没理会黑瞎子那点调侃。

他让江文七坐在后排最靠里的位置，自己紧挨着他坐下。

车子刚开动不久，或许是药效上来，也或许是连日奔波加上身体未愈。

江文七的脸色明显透着疲惫，眼皮也开始发沉，随着车身轻微摇晃。

吴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臂，轻轻揽过江文七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些。

江文七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但或许是太累了，也或许是吴邪身上的气息让他感到安心。

他很快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几乎是半躺半靠地窝进了吴邪怀里，额头抵着吴邪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吴邪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江文七枕得更稳，另一只手还虚虚护在他身前，防止车子颠簸。

他的动作自然又小心，仿佛怀里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黑瞎子从后视镜里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嘴角那抹笑更深了，带着点看透一切的玩味。

他没出声，只是吹了声不成调的口哨，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副驾驶上的张起灵依旧沉默，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情绪。

胖子坐在另一边，看看靠在一起的吴邪和江文七，又看看前面两个不说话的，挠了挠头，觉得这车里的气氛有点过于安静了，于是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

“那什么……咱晚上吃啥？胖爷我可饿坏了，飞机餐那叫一个难吃……”

没人接话。

只有车子行驶的嗡嗡声，和江文七逐渐平稳下来的、轻微的呼吸声。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在江文七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靠在吴邪怀里，呼吸平稳绵长，显然是睡着了。

吴邪低垂着眼，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江文七的脸上。

那张脸即使在沉睡中，也带着一种惊人的、近乎破碎的精致美感。

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长而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唇色很淡，带着病后的脆弱感。

这张脸，吴邪见过很多次。

在巴乃的枪声和鲜血里，在蛇沼的雨林和黑暗中，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

但此刻，在这样安静的、几乎算得上温馨的车厢里，在窗外流淌的城市夜色映衬下。

这张脸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毫无防备的安宁。

看得久了，吴邪甚至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个人，这个身上背负着无数秘密、几次三番从鬼门关挣扎回来、总是不动声色地挡在他前面的人，此刻就这样毫无保留地躺在他怀里，脆弱得像一碰就会碎的瓷器。

他看得有些出神，一时间忘了移开视线。

胖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偶尔抬头，正好瞥见吴邪那专注到近乎凝固的侧脸和视线落点。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嘴角一咧，露出一个了然又促狭的贼笑，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玩手机，肩膀却可疑地抖动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