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七没有立刻跳入新出现的洞口。
他靠在布满箭矢的墙边,急促地喘息着,等待眩晕感稍微平复。
下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提醒着他刚才的惊险。
他检查了一下微型记录仪,红灯闪烁,但似乎还能工作。
洞口下方传来的阴冷气息带着浓重的水汽和铁锈味。
他深吸一口气,将匕首咬在口中,打开手电,小心翼翼地沿着洞口边缘滑了下去。
下面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狭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通道石壁湿滑,长满青苔。
他手脚并用,向下爬了约七八米,脚底终于踩到了实地。
眼前豁然开朗,又是一条墓道,但比之前那条更加宽阔、规整。手电光向前方照去——
江文七的呼吸微微一窒。
墓道两侧,不再是粗糙的石壁,而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人脸石雕!
每一张人脸都雕刻得极其精细,栩栩如生。
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面容憨厚的,有神情精明的,有面带愁苦的,也有眼神坚毅的。
他们表情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恐惧,甚至绝望。
石雕深深嵌入墙壁,仿佛这些面孔本身就被禁锢在了石头里。
手电光束缓缓移动,照亮一张又一张沉默的面孔。成百上千,一直延伸到墓道深处的黑暗之中。
江文七站在原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不是简单的装饰,也不是神只或守卫的雕像。
这些面孔太真实,太具体,太……“人”了。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密室里看到的壁画——汪藏海指挥无数工匠修建云顶天宫的场景。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脑海。
这些石雕的脸……难道就是当年那些被汪藏海带去长白山,修建云顶天宫的工匠?
东夏人,或者说万奴王,为了保守云顶天宫和青铜门的秘密,在工程结束后,将所有的工匠……灭口了?
而汪藏海,这个工程的监造者,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将这些工匠的样貌,用这种方式,永恒地“留”在了这座为他自己准备的海底墓穴里。
是纪念?是忏悔?还是……一种无声的控诉和证据?
手电光扫过一张年轻工匠的脸,那眼睛里的惊恐仿佛要穿透石壁,直刺人心。
又扫过一张苍老的面孔,皱纹里刻满了风霜和麻木。
江文七仿佛能听到数百年前,在这幽深的海底墓道里,回荡着无数工匠临死前的哀嚎和诅咒。
汪藏海站在这里,看着这些为他修建了奇迹、却又因他而死的面孔,心中会是怎样的感受?
东夏人的残酷,汪藏海的见证,以一种最直观、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呈现在了江文七面前。
他握紧了手电,指节微微发白。微型记录仪被他再次举起,镜头对准了这令人窒息的两排人脸长廊。
“咔嚓……咔嚓……”
快门声在死寂的墓道中轻轻响起,记录下这沉默的残酷。
墓道深处,两侧石雕人脸的凝视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江文七举着记录仪,拍摄完最后几排面容。
前方出现了一个向右的急转弯,手电光只能照亮拐角前有限的一小片区域。
他关掉记录仪,将手电调至较低亮度,侧身贴在冰冷的石壁上,屏息凝神听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