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下令彻查纯元旧档,起初并无多少人当回事——皇贵妃养胎,查查旧账消遣,谁也没往深里想。
可甄嬛自己清楚,她要查的,不是寻常旧账。皇后那一回翻旧档,明面上是想撼动柔嘉的身世,可那本册子里头,除了四公主抱养的疑云,还藏着她当年也未曾细看的、关于纯元临盆前后的种种记载。若皇后真握着什么要命的把柄,她得比皇后先一步,把这潭水看透。
她心头那根弦,自从柔嘉被搅进风波那一日起,便再未松过。
槿汐办事利索,不几日便寻来几样东西:一册太医院记的脉案抄本,一本内务府药房的领药底册,还有一封炮制院当年的香料供单。甄嬛将这些并排铺在案上,一页页细细比对,越看神色越沉。
槿汐,她指着脉案上一处,低声道,纯元皇后临盆前半月,太医院记的,一直是她胎象虚浮、用药以固本培元为主。可这本药房的领药底册上,那半月里,却领着两味药——一味是川穹,一味是红花。这两样,寻常怀孕的女子,是碰不得的。
槿汐倒吸一口凉气:川穹、红花……那可是活血的药!纯元皇后胎象本就虚,若再进了这活血之物,岂不是……
岂不是催着那胎出大事。甄嬛接过她的话,眼底一片寒凉,可这药是谁领的、又有没有真熬给纯元皇后用,光凭这一本底册,还定不了。得顺着这条线,再查。
槿汐应下,又听甄嬛补道:且记着,咱们查归查,手脚要轻。眼下景仁宫正盯着永寿宫的风吹草动,若让她察觉咱们在翻纯元旧案,只怕她头一个就要下狠手灭口。她顿了顿,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槿汐郑重道:奴婢省得。娘娘放心,这几本册子,都是悄悄从太医院与内务府誊录的底本,并未惊动旁人。
甄嬛微微颔首,指尖却在那页底册上来回摩挲,仿佛要从那泛黄的字迹里,读出一段早已被岁月尘封的陈年真相来。
顺着领药底册那条线,槿汐几经周折,查到了一个名唤菱角的旧人。
菱角早年间在纯元宫中做过侍女,专司煎药,后来纯元薨逝,她也失了靠山,被遣去浣衣局吃苦。这些年她难得提起半分当年旧事,只因怕再惹祸端。
可槿汐寻到她时,她先是不肯开口,直到槿汐说起那两味活血之药,菱角的脸色地就白了。
犹豫再三,菱角才压低声音,抖着嗓子说了半个字:那药……是有人让我煎的。煎好了,端进……进……
端进哪里?槿汐追问。
菱角却死死咬住嘴唇,说什么也不肯再往下说了,只反复道:姑娘,你们别再问了。那年的旧事,谁沾上谁就没命。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不能再搭进去了。
槿汐无功而返,甄嬛却并不意外:她不肯说,正说明这里头有鬼。她沉吟片刻,你替我传话给菱角——就说,永寿宫的皇贵妃,要保一个肯说实话的人。她若肯把这旧年的事原原本本说出来,我便保她后半生安稳,绝不叫她再受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