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是在接到那封敦促信的抄送件之后,才真正意识到事情正在往什么方向走。

信是雨笛转给他的。没有附言,没有说明,只有一个信封,里面装着那封人类领导层发来的公函。

无限看了两遍。第一遍看字面,第二遍看落款——那个红色的公章,盖得很正,很用力,像是怕人看不清。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在桌上。

窗外是苍南会馆的庭院,几株老梅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干瘦的手指。

他站了很久。

以前他不站队。人类那边把他当自己人,妖精这边也把他当自己人。

他帮人类处理过麻烦,也帮妖精摆平过争端。两边都欠他人情,两边都承他的情。他不偏不倚,不站不靠,像一根立在中间的标尺。

现在那根标尺歪了。

他想起小黑。想起他蹲在院门口等饭的样子,想起他抱着尾巴睡觉的样子,想起他说“师父最好了”时嘴角咧到耳根的样子。

然后他想起那封敦促信。

不是信本身,是信背后的东西——那种迫不及待要把手伸进妖精内部、要把静一从会馆里拖出去、要在妖精脸上踩一脚的迫不及待。

无限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梅枝。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年轻的时候,也见过这种迫不及待。

那时候他站在中间,两边都不帮。现在他发现自己不想站在中间了。

他转身走回桌边,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这次他看的是信纸的边缘——那里有一道细细的折痕,不是折信封留下的,是折别的东西留下的。

他盯着那道折痕看了一会儿,把信放下。

他拿起通讯器,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那边接了。“雨笛。”他叫了一声。

那边应了。无限沉默了两秒。“静一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雨笛也沉默了两秒。“不办。”无限点点头,虽然雨笛看不到。“需要我做什么?”雨笛又沉默了两秒。“先盯着。”无限说好,挂了。

他站在窗边,又看了一会儿那些梅枝。这一次,他看得很认真,像是要把每一根枝丫的走向都记下来。

然后他转身,拿起外套,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经过那些关着的门、开着的窗,经过那些探出来的、缩回去的目光。他没有看那些目光,只是走。

走到会馆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外面是苍南的街道,车来人往,和往常一样。

他站了几秒,然后往璟家的方向走去。有些事,得当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