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半球状的躯体缓缓展开，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只是花瓣是类似于头部的血肉，花蕊是骨刺。

露出里面更扭曲、更不可名状的结构，无数交错的血管，无数跳动的器官，无数只长条状的充满孔隙的眼睛，还有那团更深的黑暗，像心脏一样在缓慢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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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依然只是看着，但那种压迫感陡然增强了数倍。

王晨安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的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挤压，眼球像是要从眼眶里爆出来，耳膜嗡嗡作响，鼻血顺着上嘴唇流下来，滴在脚下的那些人脸上。

那些幻象变得无比清晰，无数张脸从四面八方探出来，对着他嘶吼、哭泣、狞笑，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万个人在他脑子里尖叫。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维持清醒。

一步，两步，三步，他还在后退。

但是科此时的斯已经接近了。

十米。

八米。

五米。

那个敏捷的身影在那些蠕动人脸之间穿行，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人脸较为结实的类似于额头的部位上，尽可能的不发出任何声音。

三米。

两米。

一米。

也就在那个主教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王晨安的身上的这一刻，终于靠近的科斯举起电离长矛。

就在那一瞬间，那些眼睛动了。

不是全部，只有几只。

分布在躯体侧面的几只眼睛，突然转向，看向那个融合人的方向。

它们看到了，或者说人家早就感知到了。

王晨安的心猛地一沉。

但那个融合人没有停。

那个简洁而又苗条的身影身体好像鼓足了力气，王晨安能看见他的胳膊在不断的哆嗦，但那不是害怕，而是因为过度用力。

“噗——”

“咔嚓——”

伴随着长矛刺入了这令人作呕的扭曲躯体。

刺穿了骨刺，刺穿了血肉，刺进那团更深的黑暗边缘。

那是金属刺入肉质的声音，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就算这把电离长矛并没有办法启动充能，但其物质或者说是其残存的能量也依然可以对血肉生物造成可观的伤害，并且异常锋利。

而那个存在的整个身体猛地绷紧。

那些眼睛同时睁开！

全部睁开！全部转向了此时的科斯。

王晨安看见此时科斯的身体僵住了。

科斯被那些目光钉在原地，像一只被蛇盯住的老鼠。

他的嘴唇在抖，他的手在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抖，但他没有松开那根长矛。

他用尽全力往里刺，想要刺得更深，想要刺穿那团黑暗。

而此时，王晨安扔掉了马上用完弹药的榴弹枪，艾米抽出了里面剩下的榴弹弹夹，直接冲向那个存在。

三步并作两步，他冲到那具扭曲的躯体面前，把那颗高爆弹塞进长矛刺出的伤口里，塞进了那充满腐蚀性液体，血液的伤口里。

随后，他也连忙扑倒了科斯。

“轰——！”

短短的时间后，随着剧烈的爆炸。

他俩被冲击波震飞出去，重重摔在那些蠕动的人脸上。

后背撞到的地方，那些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叫，嘴巴张得很大，舌头伸出来，舔着他背上的血。

他的右臂传来剧痛，他能感受到里面骨头断了，骨头从肘部错开，撑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而肋骨也断了几根，他能感觉到断裂的骨茬在胸腔里戳刺，每一次呼吸都像被刀割。

他的耳朵嗡鸣不止，眼前一片模糊。整个世界在旋转。

但他看到了。

那团更深的黑暗露出来了。

就在那些被炸开的血肉下面，一团不像血肉的东西被炸了出来。

这东西的颜色是黑红色的，但不是那种普通的黑红。

是那种吸收了所有光线的黑红，像是一个洞，一个深渊，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它不动，不蠕，不呼吸，只是静静地存在。

科斯也看到了……

他被爆炸波及，不过因为王晨安的保护，他只是摔在几米外，外骨骼上沾满了粘稠的体液和碎肉，但他还握着那根长矛。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向那团黑暗走去，继续攻击

“不要——！”

王晨安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沙哑的气音。

他的肺在疼，他的胸腔在疼，他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吐血，而且他就算说了，科斯也听不懂。

科斯没有停。

他走到那团黑暗面前，举起长矛。

不过很快他就停住了。

因为那些眼睛又动了。

这一次，是所有眼睛全部睁开，全部盯着那个他。

那些目光的重量几乎把这个苗条的身影压垮。

他的膝盖弯曲，他的身体前倾，他的长矛一寸一寸地落下。

不过此时，科斯发出了一声低吼的嘶鸣。

而之后，他用尽全力，把长矛又一次刺了下去，刺进了那团黑暗。

那一瞬间，似乎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那些人脸开始尖叫，不是一张两张，是所有的，成千上万张脸同时尖叫。

那声音撕心裂肺，震得王晨安的耳膜出血，震得他的脑子像要被撕裂。

那个存在的躯体开始痉挛，开始崩解，那些骨刺一根一根脱落，那些眼睛一只一只闭上，那些血肉一片一片剥落。

小主，

而科斯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肉壁上，滑下来，倒在那些蠕动的人脸里。

那个存在在瓦解？

3米高的躯体在收缩，在坍塌，在化成一滩烂泥。那团黑暗在挣扎，在抽搐，最后静止了………

然后一切安静了。

那些人脸停止了尖叫，那些蠕动的血肉停止了蠕动，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并不断溶解。

而这个时候王晨安，也最终因为身体刚才的受的压迫感的损伤而躺在那里，大口喘气，他不敢动，他不敢相信。

“赢了吗？这就赢了？我们真的赢了吗？”

这样的想法从他的脑子里冒出。

他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那个科斯的方向。

那个矮小的身影趴在一堆人脸里，外骨骼上有几道因为刚才的冲击而冒出的的裂痕，其中一道从肩膀一直裂到腰部。

而他的尾巴无力地垂在地上，或许是因为刚才的冲击，并且因为他离得太近的原因，此时的他也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喂……喂……”

王晨安想喊他，但除了咕噜咕噜声外发不出真正的声音。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

断掉的右臂使不上力，他就用左手撑着那些蠕动的人脸，一点一点的用力。

那些脸在他手下变形，有些被他按扁，有些被他推开，有些伸出舌头舔他的手掌。他顾不上这些。

毕竟如果站不起来的话，现在的他只想赶紧挪动到科斯旁边看看其情况，因为这一次他的功劳很大。

而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蠕动后，终于，他爬到了。

那个融合人的外骨骼周围的软质连接处还在微微起伏，科斯还活着。

王晨安用还能动的左手抓住他的肩膀，把他翻过来。

此时，他才发现外骨骼裂开的地方，露出的皮肤上全是血，或许是科斯身体里还受了其他的内伤，并伴随着一些细小的伤口，将淤血冒了出来。

而也在这个时候，科斯那双眼睛睁开了，看着他。

眼睛里面全是恐惧，还有疼痛，还有……别的东西。

王晨安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某种……释然。

过了一小会儿，只见科斯艰难地抬起了一只手臂，随后做起了手势。

“结束了……周围在溶解………我们赢了？？”

伴随着这句话，王晨安连忙打算点点头，想要安慰一下科斯。

但他的头还没点下去，他就看到科斯外骨骼玻璃眼罩下的眼神变了。

不是看向他，而是看向他身后。

而此时，王晨安也僵硬地转过头，随后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那滩烂泥在动。

那些已经瓦解的血肉在蠕动，在收缩，在重新组合。

那些脱落的骨刺像活物一样爬回原来的位置，那些闭上的眼睛一只一只重新睁开，那些剥落的血肉一片一片重新长回去。

只用了几秒，那个存在就重新站了起来。

3米多高，扭曲成S型的长条状躯体，无数骨刺，无数只眼睛。

完好如初。

而那些眼睛全部睁开，全部看着他们。

然后那些眼睛弯了。

不是真的弯——是那些眼周的肌肉在收缩，在蠕动，形成了一种类似于“笑”的表情。

那些眼睛里有东西在闪烁，在跳跃，像是一个人在看一场好戏。

那个存在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却用那些眼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