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安用手势把计划说完，而在二人交流完之后，王晨安也是又郑重的看向了现在的科斯。

他不知道他的名字………

从见面到现在，这个穿着外骨骼的身影几乎没有发出过任何他听得懂的声音。

不是不想说，是根本不会说人类的语言，而他也听不懂融合人的语言。

不过在此刻，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需要任何翻译。

解开面罩的科斯，其眼神里面充斥着恐惧并混杂着某种更深的、王晨安看不懂的东西。

那个融合人的尾巴死死缠着他自己的腰，整个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但他还是点头了，然后他握紧了那根电离长矛……

那根被一同带回来的带出来的武器……

王晨安不知道科斯为什么用不了，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而他现在也不会用，只能给科斯就算只能切割也好。

之后王晨安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拉开车门。

而那一瞬间，外面的世界像活物一样扑向他。

首先是气味。

不是任何一种他能描述的味道。

腐烂、血腥、脓液、铁锈、焦臭、甜腻。

所有味道搅在一起，浓得像固体，顺着鼻腔往里灌，直接堵在喉咙口，比之前的感觉更加的恶心，令人作呕。

他干呕了一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喉咙被自己胃里的酸液又烧了一遍。

然后是空气本身。

这里的空气是有质感的。

其粘稠的，像半凝固的血浆，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才能把它吸进肺里，尽管这里的红雾浓度还变淡了。

那些红雾在他皮肤上蠕动，像无数只看不见的舌头在舔舐，舔过的地方留下细密的刺痛………

那些红雾是拼命往他的毛孔里钻，往他的伤口里钻。

他身上刚才有伤口的地方现在像被浇了硫酸，火辣辣的疼，疼得他整个身体体表都在发麻。

他跳下车，双脚落在肉质地面上。

软的，温热的，有弹性的，像踩在一具刚死不久、还残留着体温的尸体上。

脚底传来黏腻的拉扯感，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把脚从那种吸力中拔出来，发出“啵”的轻响，像撕开一层刚结痂的伤口。

他强迫自己不往下看，因为他知道下面是什么。

但他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就这样……慢慢的………看了一眼。

那地面是活的，就和墙壁一样……

那由无数张人脸紧密排列而成，一张挨着一张，没有缝隙，没有边界。

那些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些在哭，有些在笑，有些嘴巴张得很大，露出黑洞洞的喉咙，像是想喊什么却永远喊不出声。

而这些脸也是扭曲的………五官被挤到一边，眼睛长在额头上，嘴巴裂到耳根，舌头从裂口里垂下来，拖在地上，和别的舌头缠在一起。

此时此刻王晨安每走一步，脚下那些人脸就会变形。

那踩上去的地方被压扁，五官挤在一起，眼珠从眼眶里鼓出来。

而旁边的会被拉扯，嘴角歪斜，眼睛移位，整张脸像被揉过的纸。

他能感觉到那些人脸的温度………比周围的空气热，像在发着低烧，而这温度令人作呕。

她能感觉到它们的蠕动……在他脚底下，那些被压扁的脸在挣扎，在试图恢复原状。

能感觉到它们的注视，那些眼睛在转动，全部在转动，跟着他的脚，跟着他的身体，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王晨安胃里又一阵翻涌，他用力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嘴里蔓延，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吐……吐了就站不起来了。”

此时，终于稳住身体的他抬起头，看向空间另一端那个存在。

而那个东西，那个主教蜷缩在远处，把自己缩成一个半球状，和之前一样。

3米多高，像一只巨大的、长满骨刺的刺猬。

但她又好像没有真的缩起来……那些眼睛还睁着，全部睁着，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那颗半球状躯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根骨刺的根部，每一条褶皱的深处。

而那些身体上的眼球全部看向他，看向这辆车。

而那些目光也不是注视，更是压上去的，具有重量的压迫感。

其压在车顶上，压在他周围的空气上，压在他的颅骨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头骨在发麻，能感觉到眼球在眼眶里被压得生疼，能感觉到脊柱在嘎吱作响。

那种压迫感不是心理上的，更是物理上的，真实的，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从四面八方挤压他的身体。

那个东西没有动，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看着而已。

王晨安的腿开始发软。

这不是因为恐惧，至少不全是，也是因为这里的污染浓度太高了。

他的皮肤像被无数只蚂蚁啃咬，又痒又痛，痒到骨子里，痛到他想用指甲把皮肉刮下来，即便他的身上穿着装甲，阻挡了一部分红雾贴近皮肤也一样如此。

他的眼睛此时也开始流泪，视线模糊，泪水流到脸上时他尝到了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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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泪，是血……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周围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远的像在天边，近的像在脑子里。

他甚至还能尝到空气的味道，那铁锈、腐肉、脓液、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甜腻，像烂熟到快要流汁的水果，甜得发臭的味道。

并且现在，王晨安也因为下车看到了更多的，比之前更严重的幻象。

视野边缘总有东西在动。

一转头，什么都没有。

而再转回来，余光里又有什么一闪而过。

偶尔会看到人脸从肉壁上探出来，直勾勾盯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等他看清时又缩回去。

最恐怖的一次，他看到自己脚下的人脸又突然变成了母亲的样子，那张脸在对他笑，但笑得很怪，嘴角一直裂到耳根，舌头从裂口里垂下来，滴着脓液，滴在他的鞋上。

不过随着他闭上眼，再睁开。

没了，周围又变成了一开始的令人作呕的样子。

不过但那种感觉还在……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从每一个方向，从每一寸空间，从他自己的脑子钻去，还伴随着时不时眼角边上时隐时现的幻境。

他需要动。

因为动起来就不会想了。

王晨安咬紧牙关，握紧手中的张旭东给他做的特殊榴弹枪，开始跑了起来，跑向那个存在。

当然了，并不是单纯的冲向……他知道那是找死。

他要的是距离，是角度，是让她把注意力完全放在自己身上。

此时在跑动时，脚下的触感更清晰了。

软、滑、有弹性，脚底能清晰感觉到那些人脸的器官的轮廓，偶尔会踩到某些更软东西，

并且，此时伴随着他每一次的踩踏，那些人脸也不断的喷出那些粘腻的物质，在他的鞋子上的装甲上留下了一道道不断冒烟的痕迹。

周围的空气也好像随着他的跑动变得粘滞，像在浓稠的血浆里游泳。

而那些红雾像活物一样往他皮肤里钻，每钻一寸，刺痛就加深一分，让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被慢慢消化。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那个存在依然没有动，只是看着他。无数只眼睛，全部看着他。

王晨安的脚步没有停。

在距离达到一定的时候，他举起枪，对准那团半球状躯体的正中央………

而那里有一团更深的黑暗，比周围的血肉更黑，像是一个洞，一个入口，或者一个核。

扳机扣下。

“砰——”

高爆弹像箭头一样脱膛而出，在空中留下一道迅速而又灼热的轨迹，正中那团黑暗。

“轰——！”

血肉横飞。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因为它离得太近而震得王晨安后退两步，脚下踩碎了两张人脸。

那团半球状躯体剧烈震颤，无数碎片四溅，落在地上还在蠕动，还在抽搐，像刚被切下来的肉块。

此时，那个主教身上的那些眼睛闭上了一瞬，但仅仅一瞬然后又睁开。

其全部睁开，全部盯着他。

王晨安没有停，他一边后退，一边连续射击，把一发又一发高爆弹射向同一个位置。

“轰！”“轰！”“轰！”

每一发都炸开一片血肉，每一发都让那个存在震颤一次。

绿色的体液溅得到处都是，骨刺断裂，碎肉横飞。

但那些伤口在愈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新生的肉芽从伤口边缘探出来，白生生的但是带着密集的红纹，像诡异而又恶心的血肉蛆虫一样扭动，互相缠绕，互相融合，只用了两三秒就把炸开的缺口填平。

愈合后的地方颜色更深，纹理更密，像是被强化过。

王晨安咬牙。

他知道这没用，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他的目的不是杀死她。

是让她看着他，是让她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他身上。

是给科斯创造那一瞬间的机会。

他一边射击，一边用余光扫向基地车的方向。

科斯已经下车了。

那个迅速敏捷的身影从基地车另一侧溜出来，双手握着那根电离长矛。

他没有跑，因为在这样粘腻的地面上跑动会发出声音，会引起注意。

他在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在那些蠕动的人脸之间寻找落点，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并且还是从与王晨安方向完全相反的墙壁边缘绕过去的。

那些眼睛，那个存在的眼睛此时也全部盯着王晨安。

没有任何一颗眼睛看着科斯。

至少现在还没有。

王晨安继续射击。继续后退。继续让那个存在的注意力死死锁定在自己身上。

又一发高爆弹炸开。

这一次，那个存在动了。

不过不是攻击，只是伸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