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梆子刚敲过三响,校场四周的火把突然次第亮起。郑木河站在点将台上,铁甲映着跳动的火光,像披了层血痂。他身后五名边军一字排开,最右侧的刀疤脸正在用磨石蹭斧刃,铁器相擦的尖啸声刺得人牙酸。
陆淮安眯眼数着对方阵型。当看到郑木河左侧士兵绑腿下隐约露出的狼头刺青时,他嘴角浮起冷笑——那是蒙古科尔沁部死士的标记,去年在沈阳卫的谍报里见过。
"列阵!"
随着老杜一声暴喝,小分宜等人迅速按训练时的站位散开。五人看似凌乱的走位,实则封住了所有直冲中军的路线。陆淮安特意将老马安排在巽位,这个曾给戚家军当过旗牌官的老兵,此刻紧握的不仅是长枪,还有三枚淬毒的金钱镖。
郑木河举起令旗的瞬间,校场东南角突然传来马匹嘶鸣。十余匹惊马撞开栅栏冲进场内,马鞍上绑着的火药罐滋滋冒着青烟。观战的陈百户霍然起身,茶盏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
"护住火把!"陆淮安吼声未落,老杜已经甩出链子锤砸向最近的火盆。铁链缠住铜盆的刹那,小分宜鬼使神差般掷出腰间匕首——这是昨夜陆淮安刚教的"燕回旋",匕首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割断惊马缰绳。
失控的马群擦着军阵边缘掠过,最后一匹马上的火药罐被老马的金钱镖击碎,硫磺粉洒了郑木河亲兵满头满脸。当某个边军本能地举起火折子时,陆淮安的袖箭已钉穿他手腕。
"郑总旗好算计。"陆淮安踩住滚落脚边的火药罐,"用蒙古人的马,女真人的火药,大明边军的命——不知该夸你博采众长,还是骂你数典忘祖?"
郑木河脸色铁青,突然摘下兜鍪狠狠掷地。镶在盔顶的铜镜碎片四溅,在场众人同时捂住眼睛——除了提前背身的小分宜。少年按照陆淮安昨夜密嘱,闭眼甩出藏在袖中的渔网,将正欲偷袭的刀疤脸罩了个结实。
"坎位转离位!"陆淮安的号令在混乱中格外清晰。老杜闻声一个懒驴打滚,原本站立处立刻插满雕翎箭。箭尾的白色鹰羽让老马瞳孔骤缩:"是关宁军的制式箭!"
趁这空当,郑木河亲兵突然扯开衣甲,露出绑满前胸的震天雷。就在他吹燃火折的瞬间,陆淮安袖中飞出一道银光。小分宜这才看清,先生终日把玩的铁菩提里,竟藏着能洞穿铁片的破甲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