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的风突然凝滞了,卷着沙粒掠过郑木河的铁鳞甲。他解下腰间佩刀扔给亲兵时,刀鞘上暗红的血锈在阳光下格外刺眼。陆淮安注意到对方虎口有圈青黑色的刺字——那是边军死囚营的标记,能从那地方活着回来的,骨头缝里都渗着人血味。
"陆师爷若是怕了,跪地磕三个响头,我立刻带人走。"郑木河突然抬高声音,惊起远处草料堆里几只乌鸦。他身后那群人哄笑起来,有人甚至用刀背敲打盾牌,奏出送葬般的节奏。
老马气得攥紧长枪,枪尖在夯土地面上划出深深的沟壑。老杜却按住他肩膀,这个曾跟着戚家军打过倭寇的老兵油子,正盯着郑木河腰间露出一截的牛皮鞭梢:"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大战,这鞭子抽瞎过三个镶白旗巴牙喇的眼睛。"
陆淮安忽然笑了。他慢条斯理卷起袖口,露出手臂上几道蜈蚣似的旧伤疤。当卷到左臂时,一道深可见骨的箭创让郑木河瞳孔微缩——那是三棱箭簇造成的伤口,通常只有女真射雕手才用这种阴毒兵器。
"郑总旗想怎么赌?"陆淮安踢开脚边碎石,看似随意的站位却封住了对方冲撞的最佳路线。
"简单。"郑木河一脚踢飞地上半截木桩,碗口粗的硬木竟在空中断成三截,"你我徒手相搏,谁先倒地谁输。若我赢了——"他染着黄渍的指甲划过小分宜等人的咽喉,"明日比武你们自动认输,这些废物当场编入我的斥候队!"
小分宜脸色刷白。斥候队上月刚折了六个人在蒙古游骑手里,尸体找回时连眼珠都被秃鹫啄空了。他下意识看向老杜,却发现这个向来沉稳的老兵,此刻正死死盯着郑木河战靴上的马刺——那上面缠着几缕带血的头发。
"可以。"陆淮安解下腰间玉佩扔在地上,青玉撞击石板的脆响让郑木河亲兵们同时屏息。当看清玉佩上"昭狱"二字的阴刻纹路时,有个年轻军士的刀鞘突然当啷落地。
"但若我赢了,"陆淮安碾着玉佩向前半步,"明日比武你要带原班人马出战——一个都不准换。"他说最后几个字时,目光扫过郑木河身后某个满脸刀疤的壮汉。那人右耳缺了半块,正是三日前刚从大同调来的边军悍卒。
郑木河腮帮肌肉猛地抽搐。他确实暗中准备用五个边军老手替换掉两名新兵,这秘密连亲信都只知皮毛。冷汗顺着脊椎滑进铁甲缝隙时,他忽然闻到陆淮安身上有股熟悉的腥甜——是辽东雪原上,冻僵的尸体被野狼撕开肚肠时的味道。
"找死!"郑木河暴喝声未落,陆淮安已箭步上前!右手成爪看似直取咽喉,却在格挡瞬间变招为鹤嘴,指尖毒蛇般啄向太阳穴。郑木河偏头躲过,却觉肋下甲胄缝隙传来剧痛——陆淮安左肘如重锤击打,正是戚家军"阴手三式"里的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