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被推至台前的张仪,望着案上青铜兽纹晷影渐移,忽展帛书朗声道:“函谷关烽烟将起,不知哪位公子愿立军令状解此危局?”
“请二位赐教。”两位公子异口同声,目光紧锁在张仪身上。
“三晋联军已成合围之势,若不能令其退兵,大秦危矣。”张仪轻叩案几,“若他们索要函谷关为和谈条件,当如何应对?”
赢稷霍然起身:“函谷乃关中咽喉,秦人祖辈洒血守护之地,若拱手相让,如何对得起陇西父老?”青铜剑穗在他腰间剧烈晃动,彰显着激荡心绪。
张仪微微颔首,转向始终沉默的玄衣公子:“公子政以为?”
“给。”赵政指尖摩挲着竹简刻痕,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说寻常小事。满座哗然中,唯有他面前烛火纹丝不动。
“此言何解?”张仪瞳孔微缩,身体不自觉前倾。
“山河之固在民心,不在雄关。”赵政推开案上地图,指尖划过黄河九曲,“今三晋合蜀地二十万大军压境,若困守函谷,不出三年必粮尽援绝。不如以关隘换五年休战,届时……”他忽然抬眸,烛光在眼中凝成两点星火,“孤当亲率铁骑叩关东出!”
张仪手中酒爵当啷坠地,突然伏身长拜:“天命在秦,臣请奉公子为君!”
赢稷指节捏得发白,最终单膝触地:“末将谨遵王命。”青铜甲叶碰撞声里,案头烛火猛地跳动,在赵政冷峻面容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即刻整军!”新王佩剑铿然出鞘,寒光劈开满室烛影,“赢稷率关中子弟扼守武关,商君持符节与三晋周旋,赢荡领轻骑盯死义渠动向。”
剑锋所指处,竹简应声裂为两半,“五年为期,诸君可敢与天争命?”
深夜的武信君府,魏冉焦躁地碾碎第三片竹简:“赵政明日就要行冠礼即位,公子当真甘心?”
赢稷凝视着墙上悬垂的《秦风·无衣》帛书,忽然轻笑:“当年先祖非子为周室牧马,谁又能料到……”他指尖抚过剑鞘螭纹,灯火摇曳间,案上铜鉴映出唇角若有似无的弧度。
芈八子忧心忡忡地望着儿子:“稷儿有什么心事就直说,别憋坏了身子。”她注意到赢稷攥紧的拳头正微微发抖。
赢稷冷笑一声,关中平原的沙盘在他眼中映出寒光:“那地方驻军十五万,粮仓存着三年军需。赵政给我个空头爵位,却把兵符交给蒙恬,这和流放有什么区别?”
青铜酒樽在他掌心捏出凹痕。
“你该不会想……”芈氏话音未落便噤了声,她看见儿子将半块虎符缓缓推过案几。
那是去年秋猎时,荒王嬴驷亲手赐予赢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