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数据汇总。”高松低声重复,像是在说服警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实验方案、样本筛选、处置方式,都不是我定的。”
“你是执行者,也是帮凶。”陈北安声音很轻,却字字落地,“你明知实验会造成孩童畸变、脏器损伤、不可逆伤残,依旧按时上报数据、优化参数、完善实验模型。”
“你没有亲手做极端实验,但你让所有站点的实验,变得更精准、更致命、更隐蔽。”
这一次,高松没有再沉默辩驳。
他眼底那层常年不变的麻木,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积压多年的疲惫和挣扎。
他引以为傲的学术突破、技术参与、顶尖圈层渠道,被一句句事实拆解得干干净净。
他不是什么幕后研究者,不是医学突破的推动者。
他只是暗处黑网里,最清醒、最自律、最听话的一把刀。
刀不主动挥刃,却精准配合每一次杀戮。
“我没得选。”
良久,高松吐出一句极轻的话。
这是他落网之后,第一次说出带有情绪、带有示弱、带有自我辩解的真心话。
不是认罪,不是招供,是心态彻底松动的证明。
陈北安没有趁热打铁逼问夜莺信息。
他很懂审讯节奏。
人的心理防线崩塌是循序渐进的,从麻木到挣扎,从否认到示弱,从死守到开口,需要时间沉淀。
现在的高松,已经走到了挣扎和犹豫的临界点。
再逼,他会再次封闭自我,彻底闭口。
放一放,让他自己消化,让外面的抓捕进度慢慢碾压他的心理预期,效果远比强攻更好。
“你有得选。”
陈北安站起身,语气平静。
“从五年前你上传第一批孩童样本开始,你每一步都有的选。只是你每一次,都选了对自己有利、对无辜者残忍的那条路。”
“你可以继续等。等苏砚落网,等六站全线崩盘,等夜莺海外圈层被彻底扒开。”
“等到你守的一切,全部变成泡影。”
说完,两人转身离开留置室。
铁门闭合的闷响落下,狭小的空间再次归于死寂。
高松独自坐在原地,垂着头,肩膀第一次微微垮了下来。
那股硬撑了数年、近乎偏执的倔强,终于撑不住了。
办公室内,新的线索再次更新。
技术队顺着苏砚的学籍、境外交流记录、学术圈层溯源,查到了他和境外生物实验室的隐秘对接痕迹。
和高松的路径一模一样。
正规学术交流为壳,隐秘暗网对接为核。
夜莺挑选棋子的套路,五年未变。
顾登看着屏幕上层层铺开的关联线索,轻声道:“照这个进度,六个外围站点,半个月之内能全部锁定执行人。”
“国内链路掐断干净,就只剩海外的夜莺。”
陈北安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眼底冷静笃定。
“这张网,是夜莺花了五年时间,一点点织出来的。”
“我们就一点点,从头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