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首辅大人提到钱莺莺和允王殿下,那下官倒想问问,当年首辅大人与允王同在荆州府,不知首辅大人对荆州府近来挖出的这些关于允王的旧事知道多少?”
叶成帏目光幽深的凝视着他,意味深长的质问道:“首辅大人当年在州府任职司马,佐理知府盐政,缉捕盗匪,还掌管江防等行政事宜,和那畏罪自杀的温毓鸣乃是一个屋檐下共事的同僚,不至于对江安县和钱莺莺这几桩事情一无所闻吧?”
“你要说我全然不知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
陆鸣在自己儿子面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如实答道:“为父那会儿和允王一个德行,只是个纨绔子弟,不过是靠着你祖父的功绩得来的荫封才免居荆州府司马,既不得太祖爷器重,也算不上允王的心腹,所以履任后那些年也只顾着纵情享乐。”
想到那几年的欢乐,他面上渐渐绽出幸福的笑意:“尤其是刚来不久就结识了你母亲,整日尽想着讨你母亲欢心了,哪有功夫去过问这些事情,不过钱莺莺的事情我的确是知道些,那会儿我已经与家里的大夫人成婚,因着薛贵妃的关系,也逐渐得到了允王的重用,当时倒是偶然听你嫡母提及过允王这段见不得人的往事。”
“首辅大人说话该注意分寸,何为我嫡母?”
叶成帏再次提醒道:“家母是家父明媒正娶过门的,下官是叶家的嫡子,下官的嫡母只有一人。”
“是是是。”
陆鸣含笑回道:“这事我离京时大娘子也叮嘱过,只要你母亲愿意,她回京大娘子愿以平妻相待,绝不会委屈了你们母子。”
“大娘子还真是通情达理。”
叶成帏饶有深意的发出一声冷笑。
那薛晚凝他在京中时自己也是见过的,不过就是个笑里藏刀的小人,明明处处提防着自己,生怕自己回了陆家夺了她那对子女的家业,明面上却还要装作极为热忱,也是为难了她。
横竖自己从未惦记过陆家的富贵,也从未想过靠着陆家求取晋升之道,她那些尔虞我诈的手段并不好使。
“谢过薛大娘子的美意了,家母一个人过惯了,出来前家母也特意让下官带句话给首辅大人,亡父在她落难时好心收留我们母子,还给了她名分,她此生生是叶家人死是叶家鬼,不愿再与首辅大人有任何瓜葛。”
叶成帏郑重提醒道:“首辅大人已经损害过家母一次声誉,若是个有慈悲心肠的,该不至于再去毁她第二次吧?”
陆鸣无奈的叹息了声,不断摇头道:“叶擎的确是个憨直可靠的,他对你母亲始终不离不弃,这点我不如他。”
话落,只得收起银票,想着他正在追查之事,还是不放心的再次叮嘱道:“高处不胜寒,你如今已不只是一县知县,靠着自己的本事年纪轻轻就做了省府按察使,比起为父还真是有出息多了,为父替你感到骄傲,只不过万事定要小心些,凡事三思而后行,切莫意气用事。”
虽未明言,叶成帏自是清楚,他仍是要提醒自己不该插手允王的事情。
可他是亲眼目睹过白头山那几千具白骨被一具一具的打捞上来,那些日子苦主们痛断肝肠的嚎啕大哭声至今还萦绕在耳边。
再则,花家一事,他也是心知肚明,皆因允王一己之私,害苦了多少人。
这样不爱惜百姓,视人命如草芥的皇子有何资格登上帝位。
他不愿选择与人同流合污。
“我只求问心无愧。”
叶成帏与他拱手作礼,送他离开府邸后,回到内室里拿出一幅画,便质问汀安:“陆大人是如何知晓刀笔邪神这个笔名下落的?”
汀安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我并未告知过陆大人,就连老夫人我也从未提及过,陆大人对公子的事情,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向来都是十分挂心的,只怕是他自己从公子的笔迹中分辨出来的。”
叶成帏一想怕正是如此,默默的从伏案下方又理出几幅书法,一并交给汀安,若有所思的叮嘱道:“花小姐这几日就该到了,你将这幅画和几幅书法都拿去卖了多备些银两攒着以备不时之需。”
“公子不是说过不再替人作画写书法了吗?”
汀安一脸困惑:“上次公子给了花小姐五千两银票,我只当是陛下这次赏赐了不少钱帛,公子又高升入省府,公子是为了答谢花小姐这段时间的相助之恩,难不成公子还真想每年都拿出这么大一笔银子给她,放眼整个大业朝,怕是也寻不出第二位幕僚有如此丰厚的酬劳呀。”
“姑娘家出来抛头露面自是不比我们这些男儿身容易,哪能委屈了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