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可汗要召开大会,这顿时就成了整个民族的盛事,谁不想在可汗的面前展露本领,受到重用,从此成为传说中的英雄呢?
更何况,几乎所有人都能从这个号召中察觉到端倪,那是风雨欲来的呼啸,是某种将要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契机。
朝洛门安静地走过营地,他的身边已经经过了不少成群结队的年轻男女,他们不住地说说笑笑,每一张活力四射的面庞上都弥漫着兴奋的红晕。
今日是青年人的集会,年轻男子不约而同地在马场上比试武艺,或骑射或刀枪,不少年轻女子也踊跃参与,强悍不输男人。
然而,与明日的真正大会相比,年轻人的小集就显得小打小闹了,也就只有大哥会兴致勃勃地参与……
巴根是他们父子兄弟中的异类,虽然勇武却十足莽撞,偏偏还贪婪浅薄、滥情美色,让“豺狗”这个侮辱性的外号竟然也有几分贴切,这几年来还因为屡次胡闹而被妻子乌日娜连番追打,夫妻俩一起成为了挈绿连一景。
对于朝洛门来说,这样的小集会当然没有多少吸引力,他并不想去大出风头,也没兴趣猎艳寻芳,而且他最亲密的左膀右臂会带着目的参与小集,自然会替他关注青年一辈中的人才。
不仅朝洛门是如此,阿拉坦和格日勒图也是一样,他们早就在这十年征战中积累好了各自的班底,如今对新人的吸纳是贵精不贵多。
一群小孩子咋咋呼呼地横冲直撞,他们这些被养得壮实又活泼,一看就是挈绿连和早年依附部族的崽子,他们的年纪还不到上战场,因此也没人能认出朝洛门。
朝洛门丝毫不担心被这群小鬼撞到,虽然他垂着眼帘,但他的天恩却能准确地划定小孩的位置。
自从二十岁后,朝洛门就再也不会因为天恩的消耗而疲惫了,他可以无时无刻地开启“黎明星”,让这长生天赐予的能力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维系。
更甚至,“黎明星”已经替代了朝洛门的一部分正常视野,他不再只依赖双眼,而是更加倚重能力……
这其中也有朝洛门近视了的原因。
是的,在多年骑马看书、不听老师规劝后,朝洛门果然近视了。
逐渐增强的天恩抵消了视力上的缺陷,于是朝洛门更侧重使用能力,这让他习惯了低垂眼眸,极少用正眼看人,如此深不可测、智珠在握的架势着实唬人,反倒是成为了某种智慧的特征……
当然,这主要归功于朝洛门本人的机敏聪慧,要是他和巴根一样,再怎么眯眼也提高不了智商上限。
也不是没有人察觉到真相,对“近视”比较有概念的缪宣是最先发现异常的,他当时几乎惊呆了,捧着大侄子的脸,盯着那双朦胧幽深的大眼睛,深刻忏悔自己的疏忽。
可惜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的视力矫正治疗,缪宣也不会磨近视眼镜,再加上朝洛门的激烈反抗,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也许是回忆起旧事的缘故,朝洛门的心情也随之愉快起来,他甚至温和地给野马驹一样的小孩子们让出道路,而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掀起雅达的大帐。
大帐内已经被治疗伤病的人填满了,只不过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外伤的比例是最高的,而且伤员大多是年轻人。
就在这群精力旺盛、吱哇乱叫的病人之中,一位老太太正慢吞吞、晃悠悠地闲庭信步,只见这笑眯眯的恐怖奶奶高举一只大木勺,一边搅和着乌漆嘛黑的粘稠液体,一边给每个伤员喂了大大的一口。
朝洛门:“……”
而在老妇人的身后,一位暗红衣袍的男子正按着人包扎缝合,他的动作极快,配合着老太太的节奏,一路走一路绑一路缝,手法相当之娴熟。
和一直微笑的老妇人不同,这个男人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就是这副平静到有些冷漠的模样,便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朝洛门忍不住笑了,看来这些胡闹的年轻人给两位祭司增加了不少工作量,确实是要好好地治一治……
五年前起,霍埃兰勒就承担了祭司的主要工作,而身体日渐虚弱的乌云雅达倒是反过来给他打下手,如今他们的配合已经十分娴熟。
唯一可惜的是,眼前这和谐的一幕里,插入了一个没有自觉的外来者。
就在两位祭司的身边,格日勒图正单手提着木桶,时不时地和遍地伤员说笑,他把衣袖卷到手肘之上,露出肌理分明的小臂,至于他空出的另一只手,就十分理所当然地——帮小叔叔卷袖子,帮小叔叔理头发,帮小叔叔擦汗。
朝洛门:“……”
格日勒图的存在感太强了,一个他几乎抵得上两位祭司所占据的体积,毕竟他们四兄弟在体格上都随了父亲,比一般的靼人要更加魁梧健壮,就连幼年时期身体不好的阿拉达也不例外……
反倒是他们的小叔叔,一直以来都像少年时那样瘦削,虽然身高也不差,但在体格上却落了下风。
朝洛门放下帘幕,大步走入帐内,先打招呼:“老师,乌云雅达——格日勒图,你怎么也在这里?不要打扰祭司们施救。”
格日勒图就好像没听到这句话,他甚至十分友好地道:“二哥,你也来了啊。”
这对亲生兄弟对视一眼,又默契地停止了交流。
乌云雅达呵呵笑道:“格日勒图可是帮了大忙,要不然霍埃兰勒今天要忙到很晚呢……朝洛门,你没有去马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