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一话还未说完,便见陆容予直直地在自己面前跪下,作势便要行大礼的模样。
吓得他急忙比她更快地跪在地上,伸手将她搀住,头埋得比她更低。
“我的小祖宗哟,您这一跪,我哪受得起啊!您快别折腾我了,赶紧起来吧!”
陆容予却低着头不肯起,颤着声道:“玄一,这是我第一回 求你。”
玄一扶着手肘将她直起身,便见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面容,一双眼正闪着泪光,望向自己。
“殿下此行凶险,你应当比我更明白,我知你心中之担忧定然不比我少。殿下身边不知还有几个五皇子早先安排下的暗桩未除,伺机待发,只等他一入牟州便要下手,届时殿下更是暗箭难防。”
“虽说玄字卫个个精锐,但此番你与玄五皆在我身旁,而你又是七人中武力最强者,从小与殿下一道长大,情同手足。殿下首次出征,遭五皇子陷害,便是有你在侧才幸免于难,这回你若是不在……他……”
话至末尾,已然语无伦次、泣不成声。
陆容予攥着玄一的衣袖,抽抽噎噎道:“我这处左右还有玄五在,且皇城之中、天子脚下,出不了大乱子。殿下防备心极重,最信任之人便是你,你与他之默契也是极强的……”
“玄一,”陆容予抬眸看他,“你心中定然也是想去,想去陪殿下一道出征的,对吗?”
玄一双手紧紧捏成拳,大口呼吸着,浑身都在轻微颤抖,眼眶隐隐发红。
而后,他闭了闭眼,松开拳头,极轻地点了点头。
陆容予咬了咬唇,思考一番,说道:“你先混入普通士卒之中,随殿下走过半途,再找机会去寻他。你便说,是我以死相逼,你不得不来。”
玄一沉默半晌,深深看了她一眼,对她行一大礼。
“姑娘保重!”
陆容予看他渐行渐远,终于绷不住身子,一下瘫坐在地上,抱着双腿呜呜地哭了起来。
守在门外的画婉与梳雪对视一眼,见梳雪想进门去宽慰几句,画婉摇了摇头,轻声道:“让小姐一个人待会儿罢。”
陆容予哭得头昏脑涨,午膳与晚膳皆未用,只等他来与自己作别,一直等到亥时,望眼欲穿,还是未等到他来。
……此去一别数月,他竟这样狠得下心来,走之前都不再看自己一眼吗?
画婉道:“小姐,天色极晚,您先歇下罢,若是殿下来了,奴婢一定喊您起来。”
陆容予疲惫地点了点头,任由画婉与梳雪服侍自己更衣洗漱,末了,躺到床上,蜷着身子,听着两人脚步走远,一闭上眼,又滚落两颗泪来。
世人皆言帝王好,无人曾道荣华难。
今夜月朗星稀。
程淮启脚步极轻地行至她屋内,便见小姑娘背对着自己,掖着被子,缩成小小一团,一动不动的模样。
应当已是睡着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发。
早已数不清是第几回摸着夜来偷偷瞧她,只是不知道,下一回再来,要过几多时。
程淮启看着面前的人,眼神中温柔之色满溢,轻声道:“喃喃,待我此战归来,便娶你,可好?”
那人无半点应答。
程淮启勾勾唇,俯身在她颈后轻啄一下,转身离开。
却没想,身后本卧在床上的人竟忽然发疯似的蹬开被子、向他跑来。
小姑娘一把从后方将他紧紧抱住,又用半边脸贴着他宽阔的背脊,呜咽道:“阿启哥哥,别走,好不好?”
声音和人都在不停地轻颤,委屈极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