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推了银蝶就走,道:“西府三爷在看咱们呢!”银蝶问:“那个三爷,环三爷,还是琮三爷?”文花啐道:“琮三爷一心看上了嫣红,那里是他!”手忙脚乱,袖子里一方香帕随风而逝,文花也未察觉,只顾朝前走了。
贾环眼见帕子落草,按捺片时,待其走远,逾垣而入,抢在手中闻嗅。温香尚在,追魂摄魄,呆了半日。一抬头见有人来,心说来不及翻墙了,一退步藏身花柳繁华处。
茄官垂头找来,贾环轻嗽一声,走出来笑道:“绣帕叫人捡走了,你还那里找去?”茄官眨眼瞅了几瞅,“三爷知是手帕,必定也知是谁捡的了。不交出人来,我只管和三爷要。”
贾环一抽手,从身后抖出一方手帕来,笑道:“你倒机灵。可是,这并不是你的东西,我要见了失主,才好奉璧。”茄官笑着央告:“好三爷,给我罢,横竖我回去告诉,说是三爷捡的就是了。”
贾环正色道:“你们从前常演忠孝节义戏文,别人不信,我单信你一回。”还过手帕,眼见茄官伸手来接,缩手忽的收了回去,“我问你一句话,不许诓我。”茄官负手道:“什么话,问罢。”贾环道:“这是文花之物,采菱舟上吹箫的却是佩凤。我且问你,文花可会吹箫?”问时把绣帕递过去。
茄官接来道:“从前他们好的时间,两个常拿箫笛合奏那《玉妃引》。而今不知怎么生分了,各吹各的——佩凤吹他的紫竹箫,文花吹他的白竹笛。打量菱荇渚舡坞靠的采菱船上没人,文花才上去,要是佩凤在,一准不去,宁可和谐鸾银蝶他们打秋千玩耍。”贾环称谢而走,冲过去借力,一腾身翻过墙去,眨眼不见。
茄官回来细细的说,文花捧心低头,银蝶一旁道:“他人好,身手还好。”文花不言语,自去拉开槅子间的屉子,取出什锦匣中白竹笛,连着套儿袖往汇芳园中。
水渚无人舟自横,文花解开垂杨上系的缆绳,撑一支长篙到了水心,坐向遮阳幔子下头。身在无人之境,心似不系之舟,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把那《梅花引》吹的天涯芳草也关情,半入水风半入云。
银蝶拍手道妙,笑嘻嘻走来道:“真好听,吹的真好,教我吹罢。”文花也笑开了,道:“‘一年笛子十年箫,一把二胡拉断腰’,你要学,倒是这笛子还便宜些。”银蝶听这口气,认真央告起来,文花禁不住厮磨,少不得教教风门,说说口劲。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李纨因有此话,足不出户看着儿子,防他分心。贾兰把书从头梳理一遍,遇着存疑未解处,做上记号,打总子去和贾菌谈论。
兄弟二人眼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说案前书。猛可的听见骂街跳脚之声,贾兰起身关了窗扇。静听了去,犹有可闻,不禁动问:“孟母三迁,为远市井之喧闹,有此蠢妇为邻,不扰你一心向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