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儿”,是杨佑慈给她娶的名字。只因她喜欢杨佑慈里衣上的那朵荷花。
后来,他们以天为媒,以地为证,成了亲。
再后来,他必须离开,走前留下了自己的玉佩。说自己一定会回来。
花翥小心问:“他没来?”
难道,又是一个始乱终弃的故事?
荷儿慌忙摇头。
“不怪他。怪民女。兵乱,村子被烧了。民女被蛮族骑兵掳去了草原……他找不到的。”
花翥心被狠狠拧了一把。
不言,不问。
荷儿面上一白,结结巴巴解释道:“雁渡将军,民女贞洁无失。有人护着民女。”
“娘娘说的是,蒋夏秋?”
“是,也不是。是李宗大人。”
李宗?
花翥竟是头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荷儿说,杨佑慈本打算带她一道走,可当时她才生了孩子,走不得。杨佑慈便留下李宗保护她。
李宗一直护着她。
死前,将她托付给了蒋夏秋。
“将军,蒋大人他——”
花翥斟酌,道:“死于朝廷纷争。”
荷儿似乎懂了。“民女的身份。民女本也不愿回来,可,孩子——民女若要清清白白活着便很难养活他们,女子,又无一分土地,极难求生。不得不叨扰,若夫君不要,还望雁渡将军怜爱这双孩子,将他们送入茵蕤姑娘的慈悲堂,至少令他们衣食无忧长大成人。”
阿落才到天靖城便与杨惜欢与杨望水玩耍在一处,想来荷儿比花翥此番来天靖城还要早几日。
她不知为何荷儿今日才来寻她帮忙。
“听说,将军与夫君……”
花翥面上一热,心里一乱。原来,那日荷儿见到她便板着脸将孩子拖进屋,并非因为她是离经叛道的女将军。而是——荷儿认为她是抢了自己夫君。
只能慌慌张张解释道:“此事都是民间胡诌,臣曾解释过,可百姓们不信,一来二去,便也懒得解释……娘娘切勿多心。”
未曾想荷儿更乱,结结巴巴道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何况做皇帝的。
她只是不知如何与花翥说,便小心翼翼让一双孩子与阿落玩耍,想着先混个脸熟,待有了几分亲近再寻个良机将事情告知。却不曾想,前几日京中处处再传,此番皇帝陛下要御驾亲征。再不说便来不及。
“那日民女见雁渡将军面对百姓攻击泰然自若,便想,若有将军这样的妙人在夫君身边,便是夫君的大幸。”
“娘娘,别……”
“雁渡将军,民女信你。”荷儿抬头,温顺而清澈的眸中是坚韧与冷静。“除了夫君,李宗大人、蒋夏秋大人,民女只信你。那日,你好威风啊,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官服,民女好生羡慕,那些女兵都听你的,那些男兵也听你的,民女只信你。”
花翥小心颔首。
心中五味交杂。
杨佑慈膝下无子,皇后、皇贵妃,谁先生下孩子,那孩子便是皇太子,极可能是未来的皇帝。
司马枭与陈中友互相争斗。
皇后与皇贵妃相看两相厌。
却不想,皇太子竟然出自一个乡间女子腹中?
“花翥,定不负娘娘期望,那孩子,还有宫中的太监都是自己人,娘娘放心。”
荷儿面上松了几分,笑了,小心翼翼将包裹交给花翥,请她看好。又道:“雁渡将军……夫君来了,荷儿、荷儿想洗浴,不想夫君看见荷儿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
花翥便亲自烧水,准备妥当后从自己的衣衫中拿出一套新衣给荷儿。
荷儿进屋沐浴。
忧心出事,花翥守在门外,时刻留心浴房动静。
先来的是丁戜。这几年他时常出门找人,找的便是荷儿和这对孩子。听闻寻到了人,他眉眼中添了几许欣慰。
贺紫羽在半路与他偶遇,求他来帮忙。
“鹏鹏年幼,心里却铮亮。”丁戜笑道。看着那双孩子,含泪笑了。
很快,杨佑慈到了。
身后紧随钟平与陈中友。
陈中友面上发青,皱眉盯着那对孩童,似乎想要找出与杨佑慈无关之处,偏偏,这对孩童、尤其是男孩,极像杨佑慈。
钟平却激动得抹泪,颤声恭喜陛下得见皇子、公主与妃子娘娘。他很小心,知晓“后”字不可胡说。
杨佑慈眼中有泪,却没有多看孩子一眼,只奔向浴房,轻轻敲了敲。
声音微微打着颤:“荷儿,是我。”
浴房中无任何声音。
“荷儿?是我。开门。”
静。
“啪……”轻轻的水声。
花翥暗道不好,砸开窗户跳进浴房。
浴房中氤氲的水汽已经散了。
浴桶中的水尚且温热。桶中漂浮着一个皮质小球,左右轻轻撞击,水声浅浅。
花翥只要听见有水声,便会以为荷儿在浴桶中。
荷儿死了。
自缢。
她解下腰带系在门栓上,将头钻了进去,身子一沉,便可自缢身亡。为了避免被花翥听出端倪,整个过程她不曾发出任何声音。
她将给孩子交给了杨佑慈,自己却不肯见杨佑慈最后一面。
众人不解。
花翥却大约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