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九章 往东

锁开了之后,印子不跳了。王旭每天早上摊开手看一眼,印子还在,弧形的,浅白的底子透出一点灰,但不动了。珠子搁在桌上,温温的,拳头大,里头那个东西盘着,安安静静的。小东西凉凉的,鸡蛋大。扁圆的凉凉的,铜钱大,中间那个孔旁边裂了三道,细线断了,锁开了。三个东西并排放着,跟以前一样,但王旭知道不一样了。种和果分开了,锁开了,根活了。

那天下午他又去了趟城北。软土北边第九个凸起的位置,他蹲下来拿手电照着土面。土比昨天软了些,湿痕往东偏,走了一尺长。他拿铁锹刮了两下浮土,底下露出一道新纹,往东走了半尺,到头了。尽头是个极小的凸起,米粒大,灰白色的。他把凸起挖出来,搁在手心里。第十个。他攥了攥拳,揣进兜里。站起来往东看。东边是荒地,再往东是城北棚户区,铁路桥洞。他站了一会儿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林小禾在院子里等他。她把画本合上,站起来。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一笔,树根底下那道新纹画出来了,往东偏了一尺,旁边写着“东”。十个小凸起画在树根底下,旁边写着“十个”。

“第十个。”

“嗯。土往东偏了一尺,尽头一个小凸起。挖了。”

“根往东走了一尺。明天往东走一尺,后天再往东走一尺。锁开了,根活了,走得比之前快。你兜里那十个小凸起也会长。长成根,根就活了。根活了就往东走。”

王旭把十个小凸起摸出来搁在手心里。米粒大的,灰白色的,凉的,硬的。他攥了攥拳,十个东西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松开手,揣回去。进了屋,把三样东西和十个小凸起都搁在桌上。珠子温温的,拳头大。小东西凉凉的,鸡蛋大。扁圆的凉凉的,铜钱大,中间那个孔旁边裂了三道。十个小凸起搁在旁边。他妈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大伯进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没说话。四个人坐下来吃饭。王旭吃了两碗饭,把东西收起来揣回兜里。

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珠子在左边兜里温温的,小东西和扁圆的在右边兜里凉凉的,十个小凸起在另一个兜里凉凉的。窗外那棵树在夜风里晃着,新叶子沙沙响。树根底下那道缝干了,不渗了。石灰壳没了,土软了,根从软土里过来,往东走了。锁开了。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把东西摸出来搁在枕头边。珠子温温的,小东西凉凉的,扁圆的凉凉的,十个小凸起凉凉的。他闭上眼。手心里那道印子在黑暗里缩了一下,然后又松开。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往东偏着。他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印子没跳。他蹲在树旁边看了一眼。树根底下多了一道新纹,往东偏了一尺。尽头一个小凸起,米粒大,灰白色的。他挖出来,搁在手心里。第十一个。他攥了攥拳,揣进兜里。站起来往东看。东边是荒地,再往东是城北棚户区,铁路桥洞。他站了一会儿往回走。到家的时候林小禾在院子里等他。她把画本合上,站起来。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一笔,树根底下那道新纹画出来了,往东偏了一尺,旁边写着“十一个”。她画完了抬头看他。

“第十一个。”

“嗯。”

“根每天往东走一尺。走到铁路桥洞要几天。”

“不知道。看它走多快。”

她低下头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两下,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快了。”

锁开了之后,印子不跳了。王旭每天早上摊开手看一眼,印子还在,弧形的,浅白的底子透出一点灰,但不动了。珠子搁在桌上,温温的,拳头大,里头那个东西盘着,安安静静的。小东西凉凉的,鸡蛋大。扁圆的凉凉的,铜钱大,中间那个孔旁边裂了三道,细线断了,锁开了。三个东西并排放着,跟以前一样,但王旭知道不一样了。种和果分开了,锁开了,根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