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比大山想的还小。
一进门,左手墙边摞着半袋面粉,旁侧立着两口空酱缸。
右手边摆着一张长条木凳,凳面上搁着几只空酒坛。
正对着屋门是一扇小窗,窗纸糊着旧报纸,微光从报纸的破洞间渗进来,照得半空里浮荡着细密的面粉灰。
地面是光整的水泥地,落脚踩上去,硬邦邦带着轻微脆响。
陈文礼进门后侧身让开半步,随手把门虚掩,并未关严,特意留了一指宽的缝隙。
“林同志,这儿清静,外头动静半点都传不进来。”
大山没应声,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整间屋子。
屋里只有身后这一扇出入的门,那扇小窗十分窄小,就连半大的孩童都没法钻过去。
黑子跟着走进来,鼻尖朝着门缝的方向轻嗅两下,两只耳朵微微往前抿了抿,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细微的异样,被大山看在了眼里。
杂物间紧挨厨房,油烟,葱花混着煤烟的气味缠作一团,味道杂乱浑浊。
他根本分辨不出,黑子嗅到的是厨房飘来的人气,还是另有别的动静。
他面上不动声色,缓步往里走了两步,停在长条木凳旁站定。
这个位置离门口三步远,距小窗一步半,后背靠着实墙,旁人根本没法从背后悄悄靠近。
陈文礼要么没留意他这刻意的站位分寸,就算看出来了,也半点没表露在脸上。
陈文礼双手背在身后,身形站得四平八稳,缓声开口。
“林同志,东西不妨拿出来瞧瞧?”
大山从棉袄内兜摸出油布袋,往条凳上一放。
解外层细麻绳,剥猪尿泡,揭油纸,拨开桦树皮,湿苔藓一层层拨开。
参体露出来的瞬间,那股辛甜味在密闭的小屋里往鼻子里直钻。
陈文礼的眼神变了。
他弯下腰,凑到条凳上方,屏住呼吸,盯着参体看了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伸出右手,用食指指甲盖轻轻托起一条须子,对着小窗漏进来的光线转了个角度。
须子上的珍珠点在光里一粒粒排着,细密均匀。
“芦头碗疤这密度,一百五以上没跑了。”
陈文礼的声音压得低,像怕惊着这棵参似的。
“膀头横纹细密,主腿匀称,分腿处干净,品相是一等的。”
他直起腰,看向大山,眼里的热意没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