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静静伫立雕花木门之前,身姿温婉恬淡,立在沉沉夜色与淡淡月华之中,眉眼噙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那雕花木门上的纹路被月色映得半明半暗,门缝里透不出半点灯火,也听不见屋内有什么翻身起坐的声响。院中夜色沉沉,月华淡淡,花木的影子被晚风一吹,便在地面轻轻晃动。
她站在那里,衣袂几乎不动,神色也依旧温柔,只是眼底那一点无奈,像被月色慢慢浸开,越显得分明。
方才她柔声轻唤、温言试探,门内郭芙一句敷衍至极的沉睡托词,轻飘飘隔着门板传来,敷衍潦草、破绽百出,全然藏不住少女心中郁结赌气、闭门避世的执拗心性。
那话里分明没有半分睡意,语调绷得紧,像是怕多说一字便露了怯,又像是故意用冷淡把门外的人挡得远远的。黄蓉听得出来,却也不曾当面戳破。
她半生通透聪慧、阅人入心,最是知晓自家长女的性子。郭芙自小锦衣玉食、备受宠爱,性子骄傲执拗、面皮极薄、心性别扭。
但凡心中有气、郁结难平,便爱闭门独处、佯装淡漠,以一身倔强姿态掩饰心底的别扭心绪,这般孩童般的执拗脾性,自小到大,从未有过半分更改。
她知晓此刻若是再柔声劝解、温言相劝,必然只会换来女儿的一味推脱、刻意回避,任凭自己耗费再多口舌,也难以劝动这赌气闭门的少女开门相见。
寻常软言宽慰已然无用,黄蓉心思一转,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灵光,瞬间便想到了唯一能牵动郭芙心绪、破开这重紧闭房门的法子。
黄药师乃是郭芙最是惦念敬重、心心念念的外公,自幼郭芙便极为依恋这位洒脱不羁、惊才绝艳的桃花岛主,心中对外公的思念与惦念,从未有过半分消减,此事便是撬动郭芙心结、打破僵局的唯一破绽。
心念既定,黄蓉收敛了方才温柔劝解的语调,嗓音依旧轻柔温婉,却多了几分笃定真切的意味,隔着厚重木门,缓缓出声说道:
“芙儿,你当真不愿开门?你难道就不想见见你外公吗?”
短短一句话语,不重不轻,却精准戳中了郭芙心底最柔软的惦念,直直叩在少女的心弦之上。
那话音落下之后,门内先是静了一瞬,静得仿佛连呼吸都停住了。紧接着,房门之内原本沉寂无声、毫无动静的卧房,在这句话语落下的刹那,骤然有了异动。
方才久久纹丝不动、紧闭严实的雕花木门,倏然被人从内里猛地一把拉开,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轻响,打破了院落长久的静谧。那一声轻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楚,像是把少女方才所有佯装的淡漠都一并扯开了。
一道身着素雅闺裙、身姿窈窕娇俏的少女身影快步从屋内踏出,正是赌气闭门半日的郭芙。
此刻的郭芙早已褪去了方才佯装沉睡的慵懒淡漠,一双澄澈的眼眸骤然亮起熠熠光彩,眉眼之间的郁结闷气瞬间消散大半,满脸都是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期盼。
她方才还满心怨怼、心绪沉郁,听闻外公二字,所有的别扭赌气尽数被抛诸脑后,心头瞬间被浓浓的思念与欢喜填满。
她脚步仓促、身姿急切,甫一开门,便抬眸紧紧望向门前伫立的黄蓉,眸光灼灼、满心期盼,迫不及待地张口急促追问,语调带着难以按捺的雀跃与急切:
“娘!我外公在哪里?外公是不是来襄阳了?如今身在何处?”
连日郁结、半日闭门的沉郁心绪,在外公即将相见的期盼之下,一扫而空。少女眼底的光亮纯粹又热烈,全然藏不住对黄药师的惦念与欢喜。
她问得急,连气息都有些不稳,双手不自觉攥住了裙边,仿佛只要母亲一句话,她便能立刻奔出去,奔到外公面前。
然而少女满心雀跃、殷殷期盼尚未落地,还未来得及滋生半分欢喜,门前伫立的黄蓉便缓缓开口,一句话轻轻落下,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憧憬。
黄蓉眸光温柔看着眼前雀跃的女儿,语气平淡从容,不带半分波澜,缓缓出声道:
“你外公如今尚在来襄阳的路上,尚未抵达府中。”
一语落毕,场内瞬间寂静无声。方才还满眼星光、满心雀跃、神色急切欢喜的郭芙,脸上所有的光亮与笑意瞬间尽数僵固、缓缓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