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萧晟的三千私兵折在西水渠里;七年后,他的余党还想从水里溜。
“三日前,”铁蛋道,“奴婢就让人把水门下的暗桩拔了,换上铁索,沉了三条船。他们下去,就上不来了。”
【宿主,你提前布了几天?】
“从陛下决定亲政那天起。”
三日后,审讯记录送上来时,西水门里那三十七个人,已经一个不少地躺在了天牢里。
供词很快递了上来。
主使者的名字,让铁蛋的眼皮跳了一下——
萧晟。
铁蛋看着那份供词,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
“七年了。他人在牢里,网还握在手里。”
萧承稷站在一旁,少年天子的脸上没有怒,只有一点疲惫的冷:“铁老师,朕不明白。他都败成那样了,为什么还不肯撒手?”
“陛下。”铁蛋把供词合上,“有人输一次就认了。有人输了,就只记得自己是输的。”
“他属于后一种。”
窗外,还政大典的白玉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一个时代结束了。
可旧时代的影子,总要到最后一刻,才肯松手。
萧晟在天牢里关了七年。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可亲政大典过后不到一个月,萧承稷忽然下了一道只有六个字的旨意——
“放镇北王出牢。”
没有大赦,没有昭雪,连罪身都没替他脱。满朝哗然,赵朔连夜进宫劝阻,萧承稷只说了一句:
“让他出去,亲眼看看这江山。”
“看完了,愿回牢的,牢门不锁;愿走的,天高海阔。”
走出天牢那日,萧晟站在城门口,看着往来的人流,久久没有迈步。街上的百姓穿着整洁的衣裳,米铺门口排着队,人人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安稳。
他沿着长街走了一程,路过一间新开的村学,听见里面几十个孩子齐声念着“人之初,性本善“。他愣在原地,听了很久。
他继续走,走到城外的农田边。田里的稻子已经收割,新稻茬齐整地排列着,比他从前的军田种得还好。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正跟几个年轻人讲解来年的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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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晟站在田边,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这些,是谁教的?”
老农抬头看了他一眼:“宫里铁大人编的书,太后娘娘颁的令。咱这儿的地,就是用铁大人推广的种子种的。”
萧晟没有再说话。
他回到城中,坐在一间茶棚里,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茶博士端上来时,随口说了一句:“客官看着面生,头一回来京城?”
萧晟低声道:“头一回。”
他不是头一回。
可这座城,他已经不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