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铭刻的七十二道阵纹，光华渐渐平复。

哪吒单手倒提火尖枪，原本微闭的双目猛然睁开，瞳孔中倒映出一道自石室厚重大门后缓缓走出的青色身影。

轰隆！

石门升起，没有想象中天地灵气狂暴喷薄的浩大声势，亦无半点雷光电弧散逸。

青衍就那般平静地迈步走出。

一袭青衫纤尘不染，紫电锤被他随意系在腰带左侧，伴生灵宝青莲册安稳地收入袖中。若非亲眼见他自闭关绝地出来，任谁看去，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位刚在深山踏青归来的年轻书生。

然而，哪吒的步子却硬生生僵在了三丈开外。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太古怪了。

哪吒如今修成九转玄元功第六转，且他天生灵体，对天地大道的感知比寻常太乙金仙敏锐十倍不止。以往青衍站在他面前，即便刻意收敛气机，周身依旧会隐隐浮现出一层属于混元金仙的沉重道韵，让人望而生畏。

可此刻，在火尖枪的火光映照下，哪吒的神识扫过青衍，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虚无。

不是藏匿，而是如同直面一方无边无际的深空。

哪吒曾在多宝道人与赵公明这两尊顶尖准圣身上探查过，甚至与烛龙接触过，但他们带来的压迫，与眼前的师傅截然不同。

准圣是山，高耸入云，肉眼可见其巍峨。

而师傅……是天外的太虚。

在整座洪荒，哪吒唯有在东海碧游宫仰望师祖通天教主时，才生出过这般荒谬的错觉。

“师傅……”

哪吒收了火尖枪，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青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您……破境了？”

青衍低头看了一眼满脸写着惊疑不定的徒弟，嘴角微微挑起一丝温和的弧度：“怎么，觉得为师变了？”

“不是变了，是……怪得很。”

哪吒抓了抓头顶的红绸，有些苦恼地比划着双手：“弟子明明看着您站在眼前，可要是闭上眼睛用神识去探，石道里空空荡荡，连只蚂蚁都探不着！师傅，您现在究竟到哪一步了？”

青衍负手而行，顺着走廊朝地面走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话家常：“玄元功第八转，算是走完了大半，离圆满还差几分火候。”

九转玄元功，八转！

哪吒脚步猛地一顿，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在心底疯狂盘算起来。

九转玄元功乃是盘古大神传承下来的无上功法。

接近第八转圆满……

那岂不是——

“混元金仙后期？！”

哪吒脱口而出，声音在空旷的石道中撞出重重回音。

放眼整个洪荒天地，准圣固然罕见，但漫长岁月积淀下来，好歹还有那么十几尊老牌大能。

可走法则之道、肉身与元神同修的混元金仙后期，他可是前所未闻。

以混元后期的战力，配合归无法则与紫电锤，圣人之下，谁能接他一击？

青衍侧过头，见小徒弟呆愣在原地，嘴角噙着笑，抬手屈指在他光洁的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铛！”

哪吒痛呼一声，揉着脑门，满脸幽怨：“师傅，怎么又打我！”

“收收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青衍迈步走上石阶，阳光从出口倾泻而下，将他的背影拉得笔挺：“道途漫漫，混元后期也不过是登天路上的一个驿站。你身负灵珠子本源，又修了玄元功，根基打得比寻常金仙扎实得多。静下心磨砺，未来这个境界，你同样去得。”

哪吒揉着额头的手停了下来。

他仰起头，看着走在前方的青衫背影。阳光洒在师傅的肩头，金芒流转。小家伙胸膛里的血液莫名有些发烫，原本少年心性的躁动，在这一刻化作了对无上大道的滚烫向往。

“师傅，弟子一定不会给您和师祖丢人！”哪吒昂着头，大声应道。

“行了，少表决心，多练气。”

青衍走出地道出口，立于城主府的青石露台上，目光投向西北方苍穹。

那里，劫煞翻涌，商汤的人道军威与西岐的残余气运如两股怒涛在虚空中不断撕扯。

“我闭关这几日，前线局势如何？”青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