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脚下。

西岐大营。

夜风卷着黄沙拍打在帅帐的牛皮大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帐内，燃灯道人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柄拂尘，目光幽深地盯着下首的伏虎罗汉。

伏虎罗汉拨动念珠的手指停顿。白天的“假战”虽然糊弄了那些凡人将士，但绝对瞒不过眼前这位准圣。

“师侄。”燃灯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帅帐里回荡，“今天的戏，唱得不错。”

伏虎干笑两声，双手合十：“副教主说笑了。那骑鹿罗汉毕竟是我西方教叛徒，法力不弱。贫僧初来乍到，摸不清大商军阵的虚实，一时难以拿下。”

燃灯冷哼一声。他没有接这个烂借口，而是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过来看看。”燃灯指着沙盘上的地形。

伏虎硬着头皮走上前。

“这里是岐山。往西，是西岐城。”燃灯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三天时间，黄飞虎连破五城。大商的兵锋已经逼到了岐山脚下。”

燃灯抬起头，死死盯着伏虎：“师侄，西岐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

伏虎低眉顺眼：“副教主神机妙算，阐教底蕴深厚，定能退敌。”

“底蕴？”燃灯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十二金仙被削了三花，闭了五气，现在还在玉虚宫里躺着。通天教主一剑劈了玉虚宫的大门，天尊的怒火，现在全压在昆仑山上。”

燃灯逼近伏虎，压低声音：“如果西岐城破了。如果这场封神大劫，阐教输了个彻底。你猜猜，天尊会不会掀桌子？”

伏虎罗汉光头冒出一层冷汗。

“准提圣人让你带五百弟子来，是想在东方分一杯羹。打的是顺应天数、助周伐商的旗号。”燃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如果这锅汤炸了，溅你们一身血。你们能脱身？”

伏虎咬紧牙关。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燃灯的意思很明确：阐教现在光脚不怕穿鞋的。如果大商赢了，元始天尊绝对会拉西方教垫背。你们既然下了场，就别想干干净净地走。

“天尊若是发难，准提圣人保得住你们？”燃灯拍了拍伏虎的肩膀，“师侄，明日若是再把战场当戏台。本座便修书一封，送往须弥山。问问准提圣人，这便是西方教的诚意？”

伏虎罗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憋屈。

被架住了。

他若再敷衍，就是破坏两教盟约。这口黑锅他背不起。

“贫僧明白了。”伏虎后退一步，双手合十，“明日再战，贫僧定出全力，破大商前军。”

燃灯满意地点头：“去吧。别忘了，这里是战场，不是须弥山的莲花池。”

同一时间。

汜水关外，大商后营。

骑鹿罗汉坐在行军床上，双手抱着光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一夜未眠。

青衍那句“我亲自送你上榜”，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更让他恐惧的，是那股归无法则的气息。

太可怕了。

准提圣人的威压是宏大，是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但那个青衍的威压，是纯粹的毁灭，是连天道都不容的彻底抹杀。

骑鹿罗汉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明天再敢在战场上打假赛，那个坐在了望台上的混元金仙，绝对会隔空捏碎他的元神。

准提圣人的退路计划？

去他娘的退路计划！命都没了，要退路干什么！

门帘被掀开。

申公豹端着一盘早膳走进来。他穿着崭新的司天监官服，八字胡翘得老高。

“师兄，吃点东西。马上要拔营了。”申公豹把餐盘放在桌上。

骑鹿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申公豹的袖子，声音发颤：“公豹师弟！你救救我！那个青先生到底是什么怪物？”

申公豹脸上的笑容收敛。

他反手拍开骑鹿的手，整理了一下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