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四,午后。
顾府西跨院里,顾明成的妻子郑氏正坐在窗前绣一方帕子。针线走得歪歪斜斜,她心思不在这上头,眼皮跳了一上午。昨夜丈夫一夜未归,她没怎么合眼,天亮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醒来时院子里静得反常,连洒扫的婆子都不见人影。
她唤来贴身丫鬟翠屏:“去前院看看,老爷那边有什么动静?”
翠屏去了半晌,回来时脸色发白,凑到郑氏耳边低声道:“少奶奶,不好了。少爷昨晚走了,留了封信,老爷气得吐了血。账上的现银也叫少爷卷走了一大半,前院正乱着呢。”
郑氏手里的针扎进指腹,她没顾上疼,攥住翠屏的手:“走了?去哪了?”
翠屏摇头:“不知道。只听说少爷伤了郑同知家的公子,具体什么事,前院的下人也不敢多说。”
郑氏松了手,坐在椅子上愣了半天。她嫁进顾家三年,顾明成什么性子她清楚——吃喝玩乐在行,正经事一样不干。如今闯了祸跑路,把一大家子丢下,这日子往后怎么过?可她比旁人更多一层难处——郑同知是她亲叔父。丈夫伤了叔父的儿子,她夹在中间,帮哪边都不是。前院那些下人看她的眼神,她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味道。
她正出神,院门口传来脚步声。翠屏探头一看,低声道:“是柳姨娘来了。”
柳姨娘是顾鸿才去年纳的妾,进门不到一年。她进门就抹眼睛:“少奶奶,您听说没有?少爷跑了,老爷气病了,这可怎么好?我一个妇道人家,没个主心骨……”
郑氏心里烦,面上还得撑着:“柳姨娘别慌,前院有老爷在,总会有法子。”
柳姨娘抹着泪道:“我听说郑家那边派人到处打听少爷的下落呢,老爷把铺子都卖了,莫不是要跑?少奶奶,您说咱们要不要也——”她话说半截,拿眼瞟郑氏。
郑氏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这是怕顾家倒了,想另寻出路。她没接话,只道:“先等等看,老爷那边还没发话,咱们别自乱阵脚。”
柳姨娘见她不肯接茬,讪讪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郑氏看着她背影,心里冷笑。顾家好的时候贴上来,顾家一出事就想溜,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