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街市遇秀

七月二十一,天色微明。慕容天醒来时,青萝还蜷在他怀里,呼吸匀净,面颊贴着他的胸口。他没有惊动她,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早起的鸟鸣。日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在床前铺了一地淡金。

青萝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带着刚醒的软意:“少爷今日还出去?”慕容天道:“出去逛逛。”青萝“嗯”了一声,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

早饭后,慕容天换了件月白色的直裰,带着春兰和秋菊出了门。春兰穿了一件浅绿色的比甲,秋菊穿了件淡蓝色的短褂,两人一左一右跟在慕容天身后。三人沿着主街慢慢走,没有坐马车,像是寻常出来闲逛的年轻公子带着丫鬟。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春兰的目光被路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吸引住了。一个老汉正用铜勺舀了热糖稀在石板上画出各种花样,阳光落在琥珀色的糖稀上泛着亮晶晶的光。春兰放慢了脚步,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秋菊虽然没有说话,目光也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瞟了一下。

慕容天看见了,没有说什么,走过去朝老汉道:“师傅,画一只蝴蝶,一只凤凰。”老汉应了一声,铜勺在石板上游走,不多时两只糖画便成型了。慕容天接过,转身把蝴蝶递给春兰,把凤凰递给秋菊:“拿着。”两人都愣了一下,春兰接过来时耳朵红了:“谢少爷。”秋菊也接过凤凰,低头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谢少爷。”

春兰先咬了一口蝴蝶的翅膀,眼睛弯了起来:“甜的。”秋菊也尝了尝凤凰的尾羽,点了点头:“好吃。”两人一边走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笑。

三人继续往前走,拐过街角时,慕容天看见前面不远处的书铺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淡青色衣裙,正站在门口的架子前低头翻书,阳光从屋檐斜斜地落下来,在她肩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正是周文秀,身后跟着丫鬟采荷。

慕容天脚步慢了下来。他没有急着上前,只是隔着几步远看着她翻书的侧影。她翻了几页,像是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目光穿过街面上来往的行人落在他身上,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嘴角:“慕容公子?你也来逛书铺?”

慕容天走上前去,拱了拱手:“周姑娘巧。今日闲来无事,带着丫鬟出来走走,正巧路过。”周文秀合上手里的书,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春兰和秋菊,目光在两人手里已经吃了大半的糖画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采荷站在周文秀身后,朝慕容天微微欠了欠身。

慕容天道:“周姑娘在挑书?”周文秀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本:“随便翻翻,还没想好买哪本。”慕容天道:“书铺虽小,但偶尔能淘到好东西。”周文秀“嗯”了一声,又转身在书架上抽了一本翻了翻。慕容天也跟着在旁边的架子上随手翻看,两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各自安静地翻着书页。

片刻后周文秀拿起一本游记,翻开看了几页,像是被其中一段吸引住了,没有合上。她侧过头,像是随口道:“这本写的是江南各地的风物,公子常年在临安,临安那边可有什么有意思的去处?”

慕容天道:“临安城西有座翠微阁,每到春日有诗会,府试的学子们常去那里交流学问。城东的合欢铺旁边有条巷子,里面有几家旧书铺,比清江这边大些,偶尔能淘到前朝的古本。”周文秀听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前朝的古本?那倒是不错。清江的书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本,早都翻遍了。”慕容天道:“周姑娘若是有兴趣,下次我让人带几本来。”周文秀低头翻着书页,嘴角弯了一下:“那就先谢过公子了。”

两人出了书铺,并肩沿着街走了一段。春兰和秋菊跟在后面,采荷也远远跟着。日光暖融融地照在青石板路上,街边有人在卖新摘的栀子花,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周文秀走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公子在清江待了这些天,铺子的事可还顺当?”慕容天道:“还算稳当,有青萝盯着,我不用操心太多。”周文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正说着,街角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辆马车拐弯时速度太快,车夫没能及时勒住马,马匹受了惊,直直朝着两人站的方向冲过来。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有人尖叫着往两侧躲。周文秀反应慢了半拍,等意识到危险时马车已经离她只有两三丈远。

慕容天想也没想,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街边闪去。马车擦着两人的身侧冲了过去,车夫在远处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着车走了,惹得街上众人纷纷叫骂。

周文秀被慕容天半揽着靠在墙边,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手指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料,呼吸急促。采荷从后面跑上来:“小姐!您没事吧!”周文秀怔了一下才松开攥着慕容天衣襟的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皱了他前襟的那只手,脸一下子红了,退后半步:“我……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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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理了理衣领,声音还有些发颤:“方才多谢慕容公子……”她抬眼看了慕容天一下,又低下头去,耳根的红一直蔓延到脖颈。春兰和秋菊也赶了过来,春兰上下看了慕容天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慕容天松开扶着她腰的手,退了一步:“周姑娘没事就好。”周文秀站在墙边,低头把手里的书抱紧了些,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慕容公子……方才若不是你,我怕是……”她没有说完,但目光里那种生人勿近的客气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慕容天没有多说什么,只道:“路上马车多,周姑娘当心些。我送你回去吧。”周文秀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送她回周府的路上两人走得不快不慢,偶尔聊几句书上的内容,语气比方才自然了许多。快到周府门口时,周文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公子下回再来清江,记得让人捎个信。”慕容天道:“好。”她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了门。采荷跟在她身后,进门时回头朝慕容天看了一眼,嘴角也弯了一下。

傍晚回到小院,春兰和秋菊手里的糖画已经吃完了,只剩下两根细竹签。春兰把竹签洗干净收进了包袱里,说留着做念想。夜里,慕容天在廊下坐了一会儿,青萝端了一碗茶过来放在他手边,在旁边坐下,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入夜,慕容天没有回主卧,推开了春兰和秋菊住的那间厢房的门。屋里点着一盏小灯,春兰正坐在床边拆头发上的簪子,秋菊在叠衣裳。两人听见门响抬起头来,见是他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慕容天道:“今晚在你们这边歇。”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揽过春兰的肩,她顺从地靠进他怀里,秋菊也放下衣裳走过来在他另一侧坐下。慕容天低头吻住了春兰的唇,她的呼吸微微一紧,随即软了下来。秋菊从背后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头。慕容天侧过头,也低头吻住了秋菊。

他的手掌从春兰肩头滑到腰侧,隔着薄薄的寝衣慢慢抚过。春兰的呼吸渐渐乱了,却没有躲,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秋菊的手指从他衣襟探进去,贴着温热的皮肤轻轻蹭过。慕容天将春兰放倒在榻上,俯身吻她的脖颈,她的手指埋进他发间,呼吸细细碎碎地散在烛光里。帐幔垂落,烛火透过薄纱映进来,将三个人的轮廓拢在暖融融的光晕里。

云收雨歇后,春兰伏在他左肩头,秋菊靠在他右肩。过了一会儿春兰轻声开口:“少爷今日买的糖画真好吃,奴婢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秋菊在旁边也轻轻“嗯”了一声:“奴婢也是,以前只在街上见过,没尝过。”慕容天伸手将两人往怀里拢了拢:“往后想吃就买。”春兰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秋菊也往他肩窝里靠了靠,合上了眼睛。

烛火跳了最后两下,灭了。窗外虫鸣低低地响着,夜色沉沉地漫过整座小院。慕容天听着两侧均匀的呼吸声,也慢慢合上了眼睛。

七月二十一,天色微明。慕容天醒来时,青萝还蜷在他怀里,呼吸匀净,面颊贴着他的胸口。他没有惊动她,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早起的鸟鸣。日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在床前铺了一地淡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