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隔着晨雾第一次看到了凌国大军——前锋五千骑,步兵看不到头。
七年前插在燕国城墙上的那面旗帜,现在正在向他移来。
出征第二十八天,白马川,沈珩第一次看到了凌国军队,凌晨。
沈珩停在白马川河谷的高处。
天还没有完全亮,东方有一丝灰白色的光,河谷里弥漫着薄雾。
雾很浓,什么都看不清。沈珩眯着眼睛,看着河谷的北面。
北面是凌国边境的方向,他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听到了声音。
若隐若现,很远,像闷雷一样,从北面传来,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马蹄声。
“几百匹。几千匹。
”薄雾开始散了,凌国军队,从河谷的北面涌出来,像潮水一样。
前锋骑兵,大约五千骑,黑色的铠甲,黑色的战马,在河谷里排成一条长线。
长线延伸到视线尽头,看不到尾。
骑兵后面是步兵,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像蚂蚁一样在河谷里蠕动。
沈珩看着这支军队,他的手心出了汗。
他在离国的时候,在朝堂上见过军队,但那时候他只是站在城墙上,
远远地看着,
没有这种感觉。现在他站在河谷的高处,凌国军队从他的脚下经过。
他能看到每一个士兵的脸,每一匹马的鬃毛,每一面旗帜上的字。凌国的旗帜。
沈珩看着那面旗帜,旗帜很大,红色的底,黑色的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心里涌起一个念头。
七年前,凌国的旗帜也飘在燕国都城的城墙上,七年前,
凌国军队攻破了燕国都城。凌国的旗帜插在了燕国王宫的屋顶上。
七年后,凌国的旗帜又来了,这次是砺国,沈珩的手攥紧了,秦烈走过来,
站在沈珩旁边。”看到了?”秦烈问。
“看到了。
“前锋骑兵五千,“沈珩盯着河谷,”步兵——看不到头,估计不少于五万。
秦烈说:“和我们预估的差不多。
凌国十万大军,前锋骑兵,中军步兵,后军辎重。”“他们什么时候到白马关?
”按行军速度——“秦烈望了一眼天色,”明天傍晚。
“我们还有一天。”“一天够了。
”秦烈说,“截断补给线和堵死退路的方案,今天开始执行。
”他看着河谷里的凌国军队,军队还在行进,前锋骑兵已经过了河谷的中段,
步兵还在进入河谷。
沈珩注意到一个细节——凌国军队的行军队列很整齐,骑兵在前,步兵在中,
辎重在后,队列之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萧铁山。”沈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含着沙子。
凌国大将军,打了三十年仗。
秦烈的声音也沉下来:“他的军队,是凌国最强的军队。
”沈珩看着这支军队,心底涌起一个念头,截断补给线和堵死退路的方案,
也许不够。凌国军队太强了。
两万砺国士兵围困十万凌国大军,听起来像以卵击石。
但沈珩没有别的选择,砺国只有两万士兵,正面交战,必败,围困,
至少有一线希望。
陆渊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沈珩没忘——不是怕陆渊做不到,是怕自己撑不到。
知道得越多,沈珩越是冷笑——这件事和陆渊想的完全不一样。
方案不变,“沈珩开口了,”但加一条。
如果围困失败,我们撤到白马川南面的山里。打游击。
对,凌国军队不熟悉砺国的地形。
我们在山里打游击,骚扰他们的补给线,袭击他们的落单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