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在朝堂上说了一句话——“朕的老师”。说的是朕,不是臣。
满朝无人纠正,砺王也没有。
这意味着铁山在砺国的分量不是功高震主,是已经不需要震了。
而沈珩准备让这个不需要震的人欠他父亲一笔还不了的人情。
有人在跟踪他,沈珩没有回头,但脚步变了。
第九天——下午,沈珩第二次走进承明殿,
砺王让人在武将末尾给他加了一把矮椅。
第一次是五天前,那时候他站在大殿中央,所有人看着着他,
赵文清揭穿了他的身份。朝堂上一片哗然。这一次不一样。
他站在大殿的右侧,靠近门口的位置,
这个位置是砺王安排的——客卿没有固定的席位,
砺王让人在武将末尾加了一把椅子。
椅子很小,比武将们的凳子矮了一截,坐上去之后,
沈珩的视线只能看到前面人的后背。
这是砺王的态度,给你一个位置,但这个位置很低,低到你可以看。
但不可以说话,沈珩坐下了,他没有在意那把矮椅子,他在观察。
朝堂上大约有三十多人,比五天前少了一些,五天前是全部朝臣都来了。
今天是例行的朝会,只有需要议事的人才会到场。
文官在左,武将在右,沈珩抬头在武将那边扫了一遍,第一个位置,一个老人。
六十多岁,身材魁梧,肩膀很宽,穿着黑色的武官朝服。
胸前绣着麒麟,腰间佩着一把长刀,刀鞘是黑色的,刀柄上缠着红色的丝线。
他的脸很大,方方正正的,颧骨很高,下颌很宽。
像一块磨盘,脸上全是皱纹,皱纹深如沟壑,像刀刻的。
但他的眼睛很亮,一种沉着的、带着威压的亮,像一头老狼。
沈珩在秦烈给他的朝堂座位图上见过这个名字,旁边标注了两个字——保守。
铁山,砺国军方第一人,四十年军龄,三十年前北境之战的指挥者。
全砺国唯一个活着从凌国铁骑包围中突围出来的将军。
沈珩的目光在铁山身上停了两息,移开了,他继续观察。
武将第二位,一个中年人,五十来岁,身材瘦削,脸很窄,留着山羊胡,
穿着和铁山一样的黑色武官朝服,但胸前绣的豹子。
比铁山低一级,沈珩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记得秦烈的座位图上标注过——骑墙,
第三位,空着。
第四位,一个年轻人,三十出头,身材中等,脸很圆,笑眯眯的,
像是随时准备开口说话。
沈珩也不认识这个人,第五位,秦烈。
秦烈穿着武官朝服,朝服有点大,肩膀处撑得满满的。
脸上那道刀疤在朝堂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秦烈看到了沈珩,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声。
但那个动作沈珩看懂了——我在这儿。
沈珩没有回应,他收回目光,朝会开始了。
砺王坐在龙椅上,今天穿的是正式的龙袍,金色的,龙袍上绣着五爪金龙。
和五天前一样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今日议何事?
”一个文官出列,四十来岁,脸很白,留着短须,手里捧着一本奏折。
启禀王上,北境来报,凌国在边境增兵三万,铁骑两万。步兵一万。
朝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砺王抬了抬手,议论声停了。增兵三万。
“砺王的声音很平。”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北境守将赵虎急报。”“赵虎怎么说?
”“赵虎说凌国军队在边境集结。但没有进攻的迹象。好像在等什么。
”“等什么?”文官低下了头。
“赵虎没有说。”砺王没有追问,他看向武将那边。
“铁山。你怎么看?”铁山起了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起身来之后,
他先是活动了一下脖子,
颈椎发出咔嚓一声,他才开口。声音很沉,像石头从山上滚下来。
“凌国增兵。不是要打。”“不是要打?”砺王问。
“不是。”铁山说。
“凌国要打。不会只增三万。”朝堂上安静了。
铁山继续说:“三十年前凌国打北境。出了十五万大军。这次只增三万。
说明凌帝还在犹豫。或者凌帝在等离国那边的消息。”“离国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