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沈珩没有去驿馆。他去了城南第四条街,第二条巷子,尽头。
昨晚那个人影进了这扇门。
沈珩站在巷子口,瞥了一眼——巷子和昨晚一样,二十步深,灰色砖墙,青苔,
积水。尽头那扇门。
门是木头的,很旧,门上没有铜环只有一个铁扣,铁扣很新。
沈珩走到门前,没有敲门,蹲下来看门缝。门缝很窄,但他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一个院子,院子不大,大约两丈见方。
院子里堆着几个木箱子,箱子不大,和陆渊药材铺里的箱子差不多大。木箱子。
沈珩脑子闪过一个画面——陆渊药材铺的后院也堆着木箱子,
韩三从药材铺后院搬箱子搬到一辆马车上,马车往北走了。
沈珩站起身,绕到巷子后面的墙上。墙不高,大约七尺,他踮起脚往里看。
院子里除了木箱子还有一辆马车,马车停在院子角落,
马车上没有马但车厢里装着东西,用麻布盖着。
沈珩看不清麻布下面是什么,但麻布的形状像是铁矿石。铁矿石。
陆渊做铁矿石生意,钱守义也做铁矿石生意。铁矿石是他们的共同点。
沈珩从墙上跳下来,没有进院子,转身走了。
他需要去找方远,方远的药材铺,后院。
沈珩把昨晚和今天看到的东西说了一遍。
方远听完没开口,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张图——都城的地图。地图上标着几个红点,我最近三个月画的。
每一个红点,都是铁矿石交易的地方。沈珩盯着那张地图。
红点不多,只有五个,但五个红点的位置很有规律。
城南第四条街,第二条巷子,尽头——沈珩昨晚看到的那扇门。
城东柳巷,第七号——周德的住处。城南第五条街——守义粮行。
城北报恩寺附近,一间旧仓库。陆渊的药材铺,五个红点,五条线。
以前一个月大约交易五十车,现在一个月三百车。增加了六倍,谁在买?
凌国商人。
沈珩眉头紧了一下。
“但最近三年官府的配额减少了,凌国商人开始从民间渠道买铁矿石。
”“为什么官府配额减少了?”方远没吭声。“因为陈伯庸。
陈伯庸是户部侍郎出身,后来升了尚书。
铁矿石的进出口配额归户部管,陈伯庸减少了官府对凌国的铁矿石配额,
然后通过民间渠道——也就是钱守义——把铁矿石卖给凌国商人。
价格比官府高,利润进了陈伯庸的口袋。”沈珩在琢磨。
陈伯庸减少官府配额→制造铁矿石短缺→通过钱守义高价卖给凌国商人→利润归
自己。同时铁矿石去了凌国→凌国造兵器→凌国打仗→对砺国不利。
陈伯庸一边赚钱,一边帮凌国。一石二鸟。一车大约两千斤,每月六十万斤。
三年,两千多万斤。两千多万斤铁矿石,可以造多少兵器?
沈珩不清楚,但他清楚这个数字不小。“卖给凌国商人。陆渊负责运输?”对。
陆渊有马车、有伙计、有药材铺做掩护。
铁矿石装在药材箱子里,从南边运到都城,没人会检查药材箱子。
沈珩的脑子越来越快。
陆渊,药材商,用药材铺做掩护运输铁矿石,铁矿石最终去了凌国。
陆渊知不知道?如果知道,他就是通敌的同谋。
如果不知道,他只是一个被利用的运输工具。
但一个做了近二十年药材生意的人,突然开始做铁矿石运输,他不觉得奇怪吗?
他不问钱守义铁矿石运到哪里去?他一定问过。
如果钱守义告诉他了,他就知道铁矿石去了凌国。
如果钱守义没告诉他,为什么还要继续做?
一个聪明的商人不会做一笔自己不了解的生意。除非他清楚,而且他愿意做。
“方先生,陆渊知道这些吗?”“陆渊做铁矿石生意,他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