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和从树上醒过来的时候,肋骨上的疼总算没那么厉害了。她试着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扎心的刺痛退成了钝钝的闷痛。
她慢慢地从树上爬下来,落地的时候用手撑着树干缓了一下,然后捂着肋骨继续往前走。树林在她身后越来越稀疏,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一片草原在她面前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天际线。草浪在风中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阳光把每一根草叶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大和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空地,忽然站在这样一片无边无际的草海面前,她眨了眨眼,金色的瞳孔里映满了天空和草地。
“哇……”她张了张嘴,已经愣住了,然后迈开步子走进了草海。
草很高,有些地方比她的人形还高出一截,她走进去之后整个人都被草浪淹没了,从外面看只能看到草尖上一对弯弯的角在移动。
她用手拨开草叶往前走,走着走着听到水声,循声而去,一条浅浅的小河出现在眼前。河水清得见底,水面下的鹅卵石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最诱人的是——河里有好多鱼。
大和的眼睛直了。
她扑通一声跳进河里,双手往水里一抄就抓起一条巴掌大的鱼,连看都没仔细看,直接塞进嘴里就咬。鱼肉在齿间断开,冰凉滑腻,带着一股河水的清甜和土腥味。
虽然比不上烤肉那么香,但她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哪里还顾得上生的熟的。一条接一条,她蹲在河里吃了好多鱼,嘴巴和手上全是鱼鳞和血水,直到打了个带着鱼腥味的饱嗝才停下?
吃饱了,身上全是鱼腥味和泥巴,大和干脆在河里洗了个澡。然后在温暖的草地上一躺。阳光像一床暖烘烘的被子盖在身上,草叶软软地垫在身下。她本想闭眼休息一下,结果眼皮一合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直睡到中午。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在哭。
她穿着一身南国贵族的服侍,边走边用手背抹眼泪。
“呜呜呜……父皇……我错了……我再也不偷偷跑出来了……”
正是欢都落兰,平日里在皇宫里被宠得无法无天。这次她好奇心发作,趁着守卫换班的空当偷偷溜出了宫墙,本想着玩一会儿就回去,结果越走越远,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全是比她还高的荒草了。
她在这片草原上转了好久,嗓子喊哑了也没人应。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她头昏脑涨,肚子也饿了。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害怕,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呜呜呜……父皇你在哪……我以后一定听话……”
她一边哭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草叶比她人还高,她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脚下忽然绊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她整个人往前一扑。
“啊!”落兰连退好几步,心脏怦怦跳。她定睛一看——草丛里躺着一个人。
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刚才绊倒落兰的,就是这个人的腿。
落兰擦了擦眼泪,好奇心暂时压过了害怕。她往前凑了两步,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个人的脸。
没反应。
又戳了戳。
大和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落兰疑惑的看着她。
大和揉了揉眼睛,看了看面前这个哭花了脸的小女孩,一脸困惑。
“喂!野人!”落兰先开口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气势一些,“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大和左右张望了一圈,然后转回头,指了指自己:“野人?哪有野人?”
“我是说你!”落兰跺了跺脚。
大和眨了眨眼,然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我不是野人,我叫大和,你好。”说完还冲落兰笑了一下。
落兰被这个反应弄得愣了一下。她原本想着对方要么会被她的气势吓到,要么会生气反驳,结果这个人只是傻乎乎地笑着做了个自我介绍,还跟她问好。
她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全忘了,只好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接:“大……大河?我还小河呢。”她嫌弃地撇了撇嘴,“你能不能带我去皇城?”
“我也不认识路。”大和诚实地摇了摇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急切地凑近落兰,“那里有医生吗?”
“有啊,皇宫里有御医。”落兰警惕地看了大和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那你可以带我去吗?”大和双手合十,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恳切。
落兰眨了眨眼,上下打量了这个脏兮兮的“野人”一番。她虽然年纪小,但从小在南国皇宫里长大,见惯了各种人对她父皇毕恭毕敬。眼前这个人完全不知道她是谁,居然还敢反过来求她带路?她歪着头想了想,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属于小公主的狡黠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