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揪住莫小凡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拽进了内堂里面。

自己侧身往门外看了一眼——那个胖道士还躺在破庙另一头的草席上，鼾声如雷，肚皮随着呼噜声一起一伏，睡得跟死猪一样。

红红松了口气，揪着莫小凡衣领的手却没有松开。

大和这时才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她还处于脱力后的恍惚状态，腿脚发软，脑子也不太清醒，看到莫小凡之后眨了眨眼，问出的第一句话却是：“你有吃的吗？”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她。红红的表情是无语，容容的表情是无奈，而莫小凡的表情是茫然——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妖怪从笼子里逃出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吃的。

但莫小凡还是下意识地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了一块粗面饼子。

大和的眼睛刷地亮了，伸手就要去接。然后她的手在半空中被红红一把拍开。

“你就不怕他下药吗？你就乱吃！”红红瞪着大和。她一只手还揪着莫小凡的衣领不放，另一只手挡在大和和那块饼之间。

大和委屈巴巴地收回手，捂着被拍红的手背，眼巴巴地看着那块饼：“我饿了……”

红红伸手把莫小凡手里的饼拿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也闻不出什么名堂。

她把饼扔在旁边，对大和摇了摇头，语气放软了一些，但依然不容商量：“那也不能乱吃。等逃出去了，我给你找吃的。”

大和耷拉着脑袋，可怜兮兮地哦了一声。

莫小凡靠在墙上，鼻血已经流到了下巴上，但他顾不上擦。他看着眼前这三个小妖怪，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到最低：“你们快点走吧，不然等会儿我师兄醒过来就来不及了。”

大和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眨了眨，忽然问了一句：“嗯？你是叛徒？”

这话问得太过直白，直白到莫小凡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辩解，也没有否认。

“别管这些了，我们快点走。”容容拉了拉大和的袖子，绿色的狐狸耳朵紧张地转动着，不停地朝胖道士睡觉的方向张望。

大和点了点头：“来了来了。”

红红松开了莫小凡的衣领，转身带着容容和大和快步走向破庙的后墙。后墙不算太高，墙头上长满了杂草，墙根下堆着几块碎砖，踩上去刚好能够到墙头。红红先爬上去，骑在墙头上，伸手去拉容容。

大和在下面托着容容的屁股往上推，等容容也上了墙头，她自己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没动的莫小凡。

月光下，那个满脸伤疤的小男孩站在破庙的内堂里，鼻血已经流到了脖子上，但他浑然不觉。

大和从墙头跳了回去。

红红和容容同时瞪大了眼睛。

“大和你干什么——”红红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大和小跑着冲到莫小凡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就往后墙跑。

“你——”莫小凡被她拽得踉踉跄跄，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起走！”大和头也不回地说。

跑到墙根下，大和蹲下来，冲莫小凡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莫小凡愣了一秒才明白她的意思，犹豫着踩上大和的肩膀，被大和往上一顶，两只手堪堪抓住了墙头。红红还是伸手把他拉了上来。

然后大和往后退了两步，助跑，起跳，双手扒住墙头，两条腿蹬了两下就翻了上去，差点滚下去又被红红拉回来。

四个人都坐在了墙头上。

红红看着突然多出来的莫小凡，眉头皱得紧紧的。她转头看向大和，压着嗓子质问道：“你带他干什么？”

“他好像不是坏人。”大和说。

红红她翻身跳下墙外，接住了跳下来的容容，然后头也不回地对莫小凡说了一句。

“你快点走，不准跟着我们。”

莫小凡坐在墙头上，听到这句话之后没有反驳，也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他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还在流的鼻血，从墙头上跳下去，落在了和大和她们相反的方向。

“你叫什么名字？”大和的声音从墙头上传来。

莫小凡抬头，看到大和还骑在墙头上没下去。

“我叫莫小凡。”他听见自己说。

“好的！”大和冲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灿烂得有些晃眼，“以后可以找我，我们就是朋友了！”

莫小凡愣住了。

朋友。

这个词在他的舌尖上滚了一圈，陌生得像一门外语。

“朋友……吗。”

他没有机会把这句话说完。一只手从墙头伸下来，一把拽住大和的手，把她从墙头上拖了下去。

“大和不用信这些人类，”红红的声音从墙那边传来，带着过来人的笃定和戒备，“小心被骗。”

大和被红红拽着胳膊往树林里跑，一边踉踉跄跄地跟着跑，一边回头朝莫小凡的方向看了一眼。

“可是我觉得，他好像不是很坏。”

红红没有回头，也没有松手。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拉着大和和容容一头扎进了密林的阴影中。

莫小凡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过身，一个人走进了相反方向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