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最后一丝金红色的晚霞也终于被深蓝色的夜幕吞噬殆尽。
医馆门外,随着最后一位心满意足(并且省了一半钱)的病人千恩万谢地离开,那喧嚣了几乎一整日的长龙终于彻底散去,只留下空荡的巷陌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着各种灵力与药草气息的余韵。
璟几乎是掐着点,在最后一抹天光消失的瞬间,抬手用一丝柔和的灵力“砰”地一声带上了医馆的大门,
利落地挂上了那块“今日已毕,明日请早”的木牌。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他转身,拖着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脚步,像一条被榨干了最后一点剩余价值、然后被随意丢弃的咸鱼,踉跄着扑倒在那张老旧的藤编躺椅上。
身体陷进藤条编织的凹陷里,发出一声满足又疲惫的叹息。
他闭着眼,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周身散发着浓烈的“勿扰”和“已关机”气息。
至于明天什么时候“开机”上班?呵,那得看璟医生的心情和钱包的饥饿程度了。问就是不礼貌。
躺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流失的体力(更多是精神上的倦怠)恢复了一星半点,他才勉强掀开一条眼缝,视线飘向柜台方向。
鹿野还坐在那把藤椅上,背脊挺得笔直,面前摊开着那本厚厚的账册,旁边是堆成几小堆、已经初步分门别类归拢好的灵币、灵石以及一些零碎的抵押物品。她的小脸在柜台光珠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认真,眉头微微蹙着,指尖正点着账册上最后几行数字,嘴唇无声地翕动,似乎在重新核算。
“鹿野,” 璟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带着咸鱼般的干涩,“清点完了没?今天……赚了多少?” 他纯粹是没话找话,也是想听听自己辛苦一天的“成果”,哪怕大部分收益已经因为他一时“冲动”打了五折而缩水。
鹿野闻声抬起头,看向瘫在躺椅上一动不动的璟。她合上账册,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做某种心理准备,然后才清晰地报出一串数字:
“一,三,六,五,二,四,六。”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医馆里回荡。
璟:“……?”
他脑子迟钝地转了转,咸鱼般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他勉强撑起一点身子,侧过头,疑惑地看着鹿野:“你说数干嘛?单位呢?灵币?还是折算成标准灵石?后面几位数是零头?”
鹿野被他一连串问题问得一怔,随即,那张白皙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这次的红晕明显带着羞窘和一丝被戳破短处的恼火。
她下意识地双手环抱在胸前,撇过头去,避开璟的视线,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我没学过万以上的数啊!我怎么知道后面该怎么说单位?”
她师傅只教过她千以内的计数和简单的加减,万以上的概念太过庞大,师傅只说“那是很多很多钱”,具体怎么读写,根本没细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