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拂晓基地的机库里，只有几盏维修灯亮着，投下昏黄的光。

钱多多和手下的技师们早已累瘫回去休息，空气中还残留着金属切割的焦糊味和能量液的甜腻气味。

李威独自一人，站在焕然一新的白骑士面前。

城主送来的那些顶级材料，在钱多多那双巧手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让这台伤痕累累的机甲重新焕发生机。

左肩的破损被星尘合金完美填补，腿部的创伤也已修复如初。

然而，李威的心情却无比沉重。

今天镇岳那个“失手”的箱子，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那不是试探。

那是警告，是宣示。

风啸天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无论他在擂台上多么风光，无论他赢得了多少欢呼，他依旧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摆布的棋子。

他的价值，只在于成为城主手中的一把刀。

一把用来对付某个连城主都感到棘手的存在的，锋利的刀。

“感觉到了吗？那种无力感。”

月咏的实体化投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边，与他并肩站着，一起仰望白骑士。

“就算你赢了夜刃，赢了风暴之冠，只要你还是一个人，你就永远走不出这座更大的囚笼。”

李威没有说话，只是默认了她的话。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赢，又能怎么样？

打败了夜刃，迎来了镇岳。

打败了镇岳，决赛等着他的，很可能是城主风啸天本人。

他就像一个被精心设计的程序，被推着去走一条看似荣耀，实则通往祭坛的死路。

“在我的核心数据库里，封存着两百年前的一段历史。”月咏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一丝遥远的追忆。

“那是一个被称为‘独星’的传奇机师。他的强大，据说已经超越了那个时代的所有王牌。他一个人，一架机甲，纵横废土，所向披靡，没有任何组织能正面击败他。”

“然后呢？”李威下意识地问。

“然后他死了。”月咏的回答，简单而冰冷。

“不是死在某场惊天动地的对决里，而是死于一场最普通的伏击。他的敌人，一个当时的三流佣兵团，没有选择与他硬碰硬。他们只是买通了‘独星’常去的那家补给站的老板，在他的机甲能源里，混入了一点点会延缓能量输出的杂质。”

“就这么简单？”李威有些难以置信。

“就这么简单。”月咏转过头，那双璀璨的星眸定定地看着李威，“一个传奇的陨落，不需要阴谋诡计，只需要最不起眼的背叛。因为他是一个人，他需要补给，需要情报，需要维修。他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己做完。当他把后背交给别人的时候，他的命运，就已经不再由自己掌控了。”

机库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月咏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李威的心上。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