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林叶靠廊柱站了一宿,半边衣袍被夜露浸得冷硬,人也像钉死在青石地上。
辰时三刻,门开了。
沈清澜站在门口,素衣齐整,发髻纹丝不乱。她目光扫过林叶湿透的袖口和眼底浓重的乌青。
“进来。”
“澜儿……”
“喝茶。”她转身就走,“站一宿,腿没废?”
林叶跟着进去,腿确实有些发僵,但他不说。他在榻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盏,热气扑上指尖,才觉得人活了过来。
沈清澜坐在镜前,从铜镜里看他。他低着头,眼下阴影浓重,倦得脱了形。
“去睡。”她说。
“我想陪你。”
“我不用你陪。”她转过身,正对着他,声音压低了,却更沉,“我用你活着。去睡。”
林叶抬眼。她眼睛还有些肿,可神色已经稳住了——那种皇后才有的、雷劈到头顶也不眨眼的平静。只是眼底藏着点什么,像是昨夜该流的眼泪,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他起身,往榻边走,“我睡一个时辰。有事叫我。”
“嗯。”
他倒下去,几乎在碰到枕头的瞬间就没了知觉。
沈清澜听着那渐渐均匀的呼吸声,起身走过去,伸手替他拉了拉被角。她站在榻边看了他一会儿,指尖悬在他脸颊旁,微微颤了一下,终究没碰。
她转身回镜前,继续梳妆。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一场梦。
未时初,林叶醒了。
他翻身坐起,脑子清明了大半。沈清澜不在殿内,案上压着一张纸条:“太后处,申时归。”
林叶揉了把脸,披上外袍,朝冷宫走去。他需要吹风,也需要见个人。
冷宫破败多年,荒草爬满了台阶,蛛网挂满梁柱。他刚踏进门,一道黑影从横梁跃下,单膝落地。
“少主。”
黎老自梁上落下。
林叶看他:“等我?”
“是。”黎老起身,神色怪异,深吸一口气道:“少主,有关您入宫前的记忆,属下需禀报。”
林叶眸光一冷:“说。”
“是主人封的。封了十八年。”
“林天?”林叶冷笑,“他封我记忆做什么?”
黎老脸色更怪了,甚至带了点……怜悯?“主人封了您入宫前全部记忆,十八年。但其中一段,特意命属下告知——是关于一位姑娘的。”
林叶一愣:“什么姑娘?”
黎老斟酌着字句,像踩在刀尖上走路:“您有个未婚妻。大夫人在您八岁时定下的……您见过一面,人家没看见您。”
“……八岁?然后呢?”
“然后您非她不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