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仪瞥了他一眼,看着洞外已经逐渐变黑的天空道:“我劝你还是别动,担心脏腑破碎。”
谢献嘴唇微动,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喉咙只发出嘶哑的呼气声。
崔仪有些无奈,不过对待谢献这样的好人,她还是很有耐心的。
实力恐怖、心性善良、脸还好看,这样的人在人群中往往有着强大的号召力。崔仪非常喜欢谢献,对他抱着很大的期待。她打算把谢献当作自己的祭祀培养,和她这个神直接对接的那一种。凭谢献的人品本事,招揽信众给她的庙续续香火定是小事一桩。
谢献可看不出崔仪对他的喜欢。他脑中全是方才崔仪说的那些随性任意、冷冰冰的话。崔仪的脸和她轻浮的语调实在不应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那种话和无所谓的语调,把他最珍视的性命当做是轻飘飘的消遣一般,高兴了就来帮一帮他,不高兴随时放任他死掉。谢献知道无论真相如何,崔仪是救了他的,但他的心肝早就黑了,人也疯了,惊讶过后细细品来,心中只能感受到厌恶和屈辱。
“你是神?你到底是谁?”谢献冰凉的掌心抓住了崔仪的手,身体因为虚弱发出无可避免的抖动,手却抓得很紧。他的声音无力嘶哑,凌乱的黑色发丝之下,是苍白的面色和阴鸷的眼神,“你为什么会救我。”
崔仪看着被抓住的手腕,有些不爽。
转念一想,谢献可能是受了委屈,防备心重了点理所应当。所以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不解道:“不是你让我救你的么?我在上界听到了你的心声。”
“你很想活,不是吗?”崔仪表情庄严肃穆,偏要露出一丝微笑,好让面前人以为她和庙里那大慈大悲的菩萨是一个类型,至于她心底到底想的是什么,那就没人知道了,“我和别的神不一样,我品德高尚,只看中一颗诚心和良善。我觉得你是难得一见的好人,特特为了就你而来。”
好人?谢献只觉得不可理喻,眉头都皱在了一起。他吗?
纵使在谢献自己的心中,他也绝不算个好人。谢献感到了无边的荒谬,这人的话与玩笑无疑,偏偏她语气正经,用一张脸把这些话说的无比认真。若是要是真的,那这个神仙就是个十足十的蠢货。
杀出了一片尸山血海的是个好人?还是用尽阴谋诡计仍旧欲壑难填的是个好人?
谢献眼中讽刺。
崔仪没怎么注意谢献的表情,她动了动那只被谢献扯住的手,反手抓住谢献的手腕,带他点了点他额头上发热的痣。
两人的指尖停留在同一个地方,柔和的金光如烟飘散。谢献能够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强烈的连结,这光晕如烈酒一般侵袭自己的身心,谢献有些头重脚轻,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的身体和神志仿佛被割裂开来。脑中惊讶于发生的一切,身体却已然对面前的神臣服,无比渴望靠近她。没过多久,这种诡异的情形也蔓延到了他的神志之中。
就在这一刻,谢献甚至觉得他是只能匍匐于她脚边的微末蝼蚁。而崔仪是至高无上神,是谢献宁可舍出性命也要博她一笑的……主人!
从来把自己放在最高点的谢献要疯了!
就在崔仪松开手的瞬间,那种强制性的连结消失的无影无踪。谢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角冒出冷汗,眼神空洞,恍如隔世。
崔仪笑了。
“至于我,我是你的神。”
……
秦寻观立在山崖壁中长出的青松上,他身着广袖白衣,双目被白色的锦缎包裹,背后背着一长一短两柄剑。
“三师兄,我们为何不下去?”身侧的少女焦急道,她是垂天府五长老的独女,也是众人最宠爱的小师妹蔺相思。
秦寻观并未立刻回答。他感受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碍于浓厚的毒瘴看不清下方。细细探查之后,他却没发现蛛丝马迹。秦寻观转念一想,可能是玉面湖中又有妖兽成精。毕竟玉面湖灵气充裕却成为师门弟子不可踏足之地,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湖中那成群被日月精华滋养的妖兽。
蔺相思很明显没有感受到危险。她一脸娇俏,望着秦寻观:“三师兄,我们快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