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爱?你怎么在这里?”裴艾珍的语气听上去倒是没有那么多责备。她一边抱着儿子,一边走下台阶,用手扶着女儿的脸庞,“刚回来的?”
“妈……我……我不想去外边打工了……我想留在家里上学。”温爱佳闭着眼,一鼓作气把想说的话说完,若面前的人要换做是父亲,她肯定没有这份勇气。
“既然都回来了,就去上……”裴艾珍的立场一直都没有那么坚定,换句话说,对于女儿外出打工这件事,她本来就没有那么坚决。
瞧着眼前的女儿,略显苍白的面色,她难以想象一个16岁的女孩子,是怎么一个人坐车从千多公里以外的地方回来。
温爱佳一听母亲这样说,瞬间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一半。
之所以说是一半,是因为还有一半是捏在父亲手里。
温庭之在里屋叹了几口气,一连抽了好几支烟,在听到裴艾珍说话之后,他猛地端起手边的酒瓶,连着灌了几大口白酒。
他快步走出来。
顿时,温爱佳吓得低下头去。
“上学?家里哪有学费给你上学?你走的时候就给你说了,给你凑的路费是家里仅剩下的一点钱,原本还指望着你打工挣钱,你倒好,才去了几天又跑回来了!还要上学?家里哪有钱再给你上学……”。
温爱佳耷拉着脑袋,丝毫不敢吭声。
“一个女孩子,上那么多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看人家的闺女,和你一般大,别人出去工作两年都拿钱回家了,还给家里盖房子,你呢?才出去几天,就提着包回来,这不是让人家笑话吗……真不知道生你有什么用!”温庭之的声音越说越大声,言语也越来越难听。
温爱佳像是被定住了,双脚封印在原地,连稍微抬下腿都不敢。两眼盯住水泥地,那地上斑驳的树影不停地变换着。
起风了。
丝丝凉风略过耳畔。
听着耳边继续传来父亲怒火中烧的责骂声,她忽然觉得心里没有那么害怕了,反而有种轻松感,不知从何而来的轻松感……
最后,她麻木了,任由那些字眼砸在自己脸上。
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记不太清那晚父亲到底说了些什么,用了些什么样的词语来骂自己,只记得那一晚下了整个夏天最大的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