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教讲求‘道法自然’‘清静无为’,”叶潇男对妻子们低语,“这或许为蜀地文化中‘安逸’‘超脱’的一面,提供了哲学上的依据和升华。在面对外界动荡(如战乱)时,这种向内寻求宁静与超越的精神资源,显得尤为重要。”
都江堰与青城山,一水一山,一动一静,一为经世致用的伟大工程,一为出世修心的宗教圣地,却奇迹般地毗邻而存,共同构成了蜀文化精神中极为重要的两极:极致的务实智慧与超然的出世情怀。这看似矛盾的两面,在蜀人的精神世界里,却往往能够圆融统一。
中卷二:蜀道·剑门险绝与诗路迢迢
由成都平原向北,便是那“难于上青天”的蜀道。他们此行的目标,是蜀道北线(金牛道)上最雄奇险峻的关隘——剑门关,以及沿途的古蜀道遗迹。
车子沿高速公路北行,穿过连绵的丘陵,逐渐进入秦岭与大巴山交错的山区。山势愈发陡峭,河谷深切。在剑阁县城稍作停留后,便直驱剑门关。远远望去,一道巨大的、宛如刀劈斧削的悬崖绝壁横亘前方,中间仅有一道狭窄的裂缝,这便是“剑门”。关楼就矗立在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处。
登上关楼,凭栏远眺,但见七十二峰绵延起伏,如利剑直插苍穹,云雾在山腰缭绕,景色雄奇壮丽,令人心胸为之一阔,又顿生凛然之感。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古代的金牛道(如今有仿古栈道)如细线般悬挂在绝壁之上。
“这就是李白叹息‘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地方,”叶潇男手抚冰凉的石砌垛口,仿佛能听到古战场的金戈铁马之声,“千百年来,多少军队在此鏖战,多少商旅在此蹒跚,多少文人墨客在此留下慨叹。这道关,不仅是一道地理屏障,更是一道心理屏障和文化符号。”
他们沿着修复的鸟道或猿猱道(极其险峻的悬空栈道)体验了一段,虽安全无虞,但脚下深渊,身旁绝壁,仍让人心惊胆战,对古人行路之难有了切肤之感。
“地理的封闭,保护了蜀地的相对安宁与独特文化,”娄晓娥走在栈道上,紧握着栏杆,“但也限制了它与外界的交流。蜀道,既是艰难的通路,也是渴望联通外界的象征。蜀地文化中那种对外来事物(如唐宋文人、近代思潮)的强烈吸收能力,或许正源于这种对‘走出去’与‘引进来’的深切渴望。”
在剑门关下的古镇,他们品尝了当地的特色豆腐宴。剑门关的豆腐以其质地细嫩、韧性十足闻名,据说与当地的水质和特殊工艺有关。简单的豆腐被做出数十种花样,味道各异,让人叹为观止。
“连最普通的豆腐,都能钻研出如此多的吃法,”何雨水夹起一块麻婆豆腐(此地的做法又有不同),“蜀地人对‘生活’本身的研究与热爱,真是深入骨髓。”
离开剑门关,他们并未原路返回,而是绕行翠云廊。这是一段保存完好的古蜀道,两旁尽是千年古柏,枝干遒劲,冠盖如云,绵延数百里。行走在浓荫蔽日的古道上,脚踏着被岁月磨光的石板,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一种穿越时空的幽静与沧桑感油然而生。这些古柏,据传多为历代官员、百姓所植,用以标示道路、荫庇行人,是古人绿化与护路的伟大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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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树,是活着的路碑,是无声的史书。”秦淮茹抚摸着粗糙的树皮,“它们见证了无数行人的脚步,见证了蜀道的兴衰,也见证着蜀地先民对家园的守护与建设。这份跨越千年的坚持,令人动容。”
蜀道之行,让他们深刻体会到地理环境对蜀文化的深刻塑造:封闭带来的独特与安逸,艰险激发的智慧与坚韧,以及对沟通外界始终不灭的渴望。这或许能解释,为何蜀地既能孕育出“天府之国”的富足闲适,也能在历史关头成为支撑国家的“大后方”与“复兴基地”。
下卷:嘉州·大佛临江与峨眉秀甲 / 渝州·山城立体与江湖码头
蜀地之行的最后阶段,他们再次兵分两路,分别探访川南的佛教文化圣地与川东的山城江湖。
叶潇男、娄晓娥、秦淮茹、何雨水驱车南下,前往乐山(古称嘉州)。目标首先是那座依山雕凿、临江而坐的乐山大佛。当船只驶近,或从对岸远眺,那尊高达七十余米的弥勒佛坐像的磅礴气势,足以让任何语言失色。佛像雍容庄严,与背后的凌云山体融为一体,仿佛山即是佛,佛即是山。他静静凝视着脚下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三江汇流的滔滔江水,已逾千年。
“山是一尊佛,佛是一座山。”叶潇男仰望大佛慈祥而平静的面容,“这不仅仅是工程技术的奇迹,更是信仰力量与自然景观结合的巅峰。面对奔腾的江水(古代水患严重),古人选择以巨大的佛像来‘镇水’安澜,寄托了多么深沉的美好愿望与精神力量。”
他们沿着九曲栈道下行,近距离观察大佛的衣纹、手指等细节,更觉其宏伟。在大佛一侧的凌云寺和乌尤寺,感受深山古刹的清幽。乐山还有众多汉代崖墓等遗迹,文化层积丰厚。
随后,他们前往中国四大佛教名山之一——峨眉山。与青城山的“幽”不同,峨眉以“秀”甲天下,更有浓厚的佛教文化氛围。他们乘缆车上至金顶。当穿越云雾,登上金顶平台时,眼前景象令人震撼:十方普贤菩萨金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身后是翻滚的无边云海,远方贡嘎雪山等蜀山诸峰在云海之上露出皑皑峰顶,宛如仙境。偶尔出现的“佛光”奇观(虽未亲见,但听描述),更增添了神秘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