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派都虞侯赵黔往彭城去,传令长史买老牛十头、羊二百、鸡鸭各千,以此犒谢忠武、淮南两镇护送之情。”
“此宴犒军三日,三日后忠武、淮南二镇兵马返回驻地,须让长史准备钱粮,勿要让将士们在回程窘迫。”
王涉闻言错愕,不敢相信道:“让他们回去?”
“嗯!”王式颔首,随后不再解释。
王涉见状无奈,却也只能按照军令执行。
不多时,三军便都知道了扎营大彭驿馆,杀牛宰羊犒宴三军的事情。
得知可以吃到珍贵的牛肉和羊肉,别说忠武、淮南二镇的官兵,就连王式麾下精锐的长山都将士都咽了一路的口水。
自大中以来,诸道物价飞涨,便是有天府之国美誉的东川和西川,一头羊价格也在两千至三千钱左右。
他们的军饷大多在二十贯左右,照顾家人所需米面后,便鲜少有钱能买肉来吃,只能指望着操、练之日能吃上一顿肉食。
如今王式开口就是十头牛和二百只羊,更别提肥鸡肥鸭各千只……
一时间,诸如忠武、淮南等军将士都心生愧疚,觉得这趟路上过于懒散,薄待了王式父子。
与此同时,长山都内都虞侯赵黔率二十余名精骑驰往彭城,待他们来到彭城城下时,彭城却城池紧闭,城头有着无数披甲官兵。
“来者何人?!”
城头之上,身穿明光铠的将领俯身女墙,开口质问赵黔等人。
赵黔闻言也不气恼,平静作揖道:“某乃王使君麾下长山都都虞侯赵黔,奉王使君军令前来,劳请王长史接令!”
赵黔不卑不亢,很有底气的姿态,顿时唬住了这名将领。
将领也不回应,收回身子看向城楼前身穿绯袍的四旬官员:“三郎,这王式莫不是骗我等开城门,然后使坏吧?”
“应该不会……”被称呼为三郎的人摇摇头,接着说道:
“他率精兵三千而来,我们虽有七军,但彭城内只有三千余人,其余五千人都驻扎在其它地方。”
“他如果有意对付我们,还不如直接包围彭城,请天平、兖海、宣武等军围剿我们。”
“我现在先下去看看,看看他准备玩什么花样。”
此人显然是银刀七军的谋主,而且还是徐州长史,在武宁军中位高权重。
面对他的解释,众人纷纷接受,随后护送着他来到甬道,将城门打开后鱼贯而出。
“原来是赵都虞侯,某便是徐州长史王明义,敢问使君有何军令?”
王明义在武宁七军兵马使及都将的护卫下走出城门,向赵黔介绍起来。
赵黔目光打量起王明义及他身后的数百全甲牙兵,眉头微皱。
在武宁军中,凡是要职,多为王姓把控,而这便与银刀军等七支牙兵的来历有关了。
长庆年间,徐州牙将王智兴作战勇猛,不服节度使崔群,随即将崔群驱逐出徐州,并率兵占据徐州,向朝廷请表为留后。
唐穆宗考虑到朝廷刚刚对幽州、成德的讨伐,无力再讨王智兴的叛乱,所以任命王智兴为武宁军节度使、徐泗濠三州观察使。
王智兴掌控徐州后,十分担心军中出现类似自己的人出现,因此试图除掉对其有威胁的所有部下。
武宁军将士不堪受辱,准备反抗驱逐王智兴,王智兴得知消息,当即以族中子弟为骨干,招募了两千名凶悍的盗寇为军,取名为银刀、雕旗、门枪、挟马等七军,让他们轮流驻守衙城。
后来王智兴搜刮钱财,用钱财来结交权贵,步步高升,甚至以太尉的身份去世。
他虽然高升了,但银刀、挟马等七军兵卒却留在了徐州,并且逐渐骄纵起来。
武宁军的历任节度使由于手里没有足够的兵马,所以只能对他们姑息迁就,无法约束。
即便如此,但凡节度使干涉到了七军的事情,他们便会以“节度使无礼”为由,将节度使驱逐出境。
自银刀等七军创立以来,他们已经先后驱逐了五任节度使。
哪怕与成德军有关系的田牟在来到徐州担任节度使时,也只能委身与这些骄兵混坐在一起,手持木板为他们唱歌。
为了安抚这群人,田牟每日耗费粮钱少则数十贯,多则数百贯。
每逢宴会,田牟也得等着这群牙兵先吃饱喝足,然后才能商量议事。
兴许正是因为如此憋屈,田牟才会在担任武宁军节度使没两年后病卒。
想到这里,赵黔心里生出脾气,想着挥刀砍杀干净这群骄兵悍将。
只是想到自家节帅的计划后,他便强压下脾气,勉强笑着作揖道:
“王长史,这是节帅的军碟,劳请王长史按照军碟内容从事。”
他身后精骑策马而出,下马将王式的军碟呈出。
王明义拿起军碟翻看后松了口气,因为军碟上除了要求这三日犒军的牛羊鸡鸭和粮食外,还有三日后宣武、淮南两镇兵马返回所需钱粮。
这份军碟证明了王式并不想和银刀军翻脸,并且说明了宣武、淮南两镇兵马离开的时间。
想到这里,王明义心中轻嗤:“什么威震南蛮的名将?不过如此,也是个欺软怕硬之徒!”
尽管心里瞧不起王式,但王明义面上还是笑呵呵应下:“州库钱粮充足,两个时辰后,必然将使君所需之物送往大彭驿馆。”
话音落下时,他拿出自己的印章,往王式的军碟盖下,随后交还军碟。
赵黔见状接过军碟,随后作揖道:“那末将就告退了!”
他调转马头,抖动马缰而去。
瞧着他的背影,银刀军的其余人簇拥起王明义,忍不住询问道:“军碟上写着什么?”
王明义没有遮掩,当即把军碟上的内容告诉了众人,随后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