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周延儒开导海匪

郑芝龙摸摸鼻子,被教训的不好意思了,“郑家乃匪,就算晚辈做总兵,也是泥腿子丘八,一旦亮出与上位的关系,又变成了招安的幸进之臣,圣人门徒、大儒子弟、士林翘楚,应是必不可少的台阶。”

周延儒笑了,到书桌拿起《盐铁论》,放到父子俩面前拍一拍,“老夫入仕的时候,父亲曾告诉我,读懂盐铁论,就能当官,不懂盐铁论在说什么,赶紧滚回家做个酸儒,别祸害子孙。”

郑芝龙下意识拿起盐铁论翻了翻,周延儒这是在考校他呢,犹豫片刻,组织言语说道,

“盐铁论乃政治辩论,汉武帝雄才大略,却又好大喜功,东征西讨,四面出击,战争耗费大量钱财与民力,花光了文景留下的财富,进而向百姓征收苛捐杂税,各种税收超过了秦朝,百姓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武帝晚年悔恨,轮台遗诏说: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以补缺,糜废天下者,悉罢之!与民休息、轻徭薄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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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弘羊为了税收,制定了盐铁官营、酒类专卖及均输、平准、统一铸币等政策,设立盐铁机构与官员,提供了坚实的财力保障,利于中央集权。

但官营有定价、收购、分配等权力,低效且腐败,地方诸侯与商业大贾,因利益受损,不满反对。盐铁官营、酒类专卖等问题逐渐成为权力争夺的核心。

汉武帝临终时托孤,霍光独揽军政大权,金日禅与上官桀是霍光的姻亲,田千秋是有名无实的挂名丞相,桑弘羊成为唯一可以与霍光对峙的人。

始元六年,霍光采纳部下杜延年的建议,以昭帝名义发布诏书,下诏全国的贤良进京,借助第三方力量,与桑弘羊辩论国策,借机打击桑弘羊,为改策奠定政治与舆论基础。

贤良一方咬死官不应与民争利,盐铁店门经常不开,强征贱买,盐铁经营权、酒类的销售权应该下放民间。

桑弘羊一方认为,盐铁官营能提供充足的税赋,平万物而便百姓,削弱敌人的经济实力。如果允许盐铁私营,豪民与诸侯就有了反叛的经济基础。

贤良势大,桑弘羊在辩论中弱势,向皇帝提请取消酒权专卖,撤销了长安城的铁管,贤良一方的不少人都获得大夫官职。

但盐铁论中的桑弘羊三问,至今都没有答案。

帝国需要巨额开支,农业税不够,国家财政还可以从何而来?

一旦遇到战争、灾害等急务,国库空空如也,怎么办?

若中枢财政对地方没有形成压倒性的优势,地方势力膨胀、尾大不掉,造成藩镇割据或起兵造反,怎么办?”

郑芝龙说完了,周延儒皱眉看着他,“这就是你看到的盐铁论?”

“没人教过晚辈呀,这还是晚辈自己看的。”

“看书要有自己的收获,你的收获是什么?”

“呃~”郑芝龙讪讪摸摸鼻子,“燕王旦后来谋反,被霍光挫败,桑弘羊受到牵连遭灭门。霍光全力以赴执行汉武帝遗诏,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成为忠直大臣表率。

不过…盐铁论也是权争,霍光借着贤良打压中枢朝廷,他的名声如此响亮,只不过是世家大族获得好处,在帮他造势。”

周延儒点点头,“还行,盐铁论中,贤良一方说的官营弊端很现实,但桑弘羊放弃酒权专卖,部分铁器专卖,已经是溃败了,不是他的溃败,是中枢的溃败,是王朝的溃败。

因为贤良一方打着为民争利的幌子,把好处全收在怀中,世家大族拥有了酒铁专卖,与百姓何干?

百姓依旧面临被扣剥的问题,而且几十年后,更严重了,可见士大夫嘴里的‘民’,就是个口号,为的永远是他们自己。

盐铁论其实很简单,桑弘羊的三个问题,总结起来就几个字:谁来收税?向谁收税?如何收税?

王朝几千年来的兴亡和权争,都在这三个问题中挣扎。

毫无疑问,大明朝向百姓收税。